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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哪有摸吧|南关街巷里的老棋牌室寻踪记

兰州哪有摸吧?这个问题我替外地朋友问了十年。摸吧不是酒吧,也不是网吧,是老兰州人对社区棋牌室的叫法——几张桌子,几副牌,一壶三炮台,就能从下午坐到天黑。我钻过的摸吧不下三十家,南关、西关、小西湖、安宁堡,哪里有老院子,哪里就有摸吧的木头门帘。

先给干货:我常去的四家老摸吧

以下清单按我个人喜好排序,环境好坏全凭主观,但细节做不了假。

  • 南关十字巷内“老周家”——藏在花鱼市场后背的平房里,红砖外墙没刷漆,门口常年摆着两盆快枯死的夹竹桃。老板老周六十五岁,收牌桌费每人五块,送一杯酽茶。屋里光线暗,灯泡是那种拉线开关的旧式白炽灯,墙皮剥落处露出七十年代的报纸糊层。
  • 西关清真寺侧巷“马姐茶屋”——实际上就是民房改的,马姐用自家客厅放了三张方桌。最讲究的是她的三炮台,碗子里放大枣、枸杞、冰糖,比别家多放一颗杏干。下午两点以后基本没空位,多是退休老师傅,说话声音压得低,只有碰牌声脆响。
  • 小西湖立交桥下“桥洞子”——这名字是玩牌的人自己叫的,因为夏天桥洞阴凉,没人管,摆了几块水泥板当凳子,牌是自带的磨边扑克。这里不收钱,纯粹野摊儿,但下棋和打牌的界限模糊,象棋摊和摸吧混在一起,挺有意思。
  • 安宁堡菜市场二楼“老陈活动站”——上楼要穿过卖调料和干货的摊位,空气里全是花椒和八角味。老陈以前是厂里工会干事,把活动站收拾得干净,白瓷砖地面拖得发亮。这里规矩多: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抽烟,每桌限时两小时。

要说兰州哪有摸吧,这几个地儿算是典型。老周家的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茶水已换,瓜子自取”,字迹歪扭但认真。有次我看见一个穿环卫工服的老人坐在角落,面前没牌,就盯着窗外的榆树发呆,老周也不催他,续了三次水。

摸吧里的规矩,比麻将牌还讲究

我在老周家蹲了一个月,才摸清楚里面的门道。

“摸吧不是赌场,赌徒不来这儿。来的都是街坊,输了就笑笑,赢了就买一包花生米分给大家。”——老周原话

桌子都是八仙桌,抹布擦得露出木头本色。打的多是兰州跑得快,一副牌去掉大小王,四个人打,输的人换下,旁人上桌。也有打升级的,但年轻人少,偶而来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老周会劝他们回家写作业。

时间在这里流速不一样。下午三点到六点是高峰,退休工人、出租车司机、菜市场收摊的摊贩,凑够一桌就开局。晚上八点以后人散了,剩下几个老茶客,不玩牌,就聊天。老周会把收音机调到秦腔台,声音拧到刚好不吵的程度。

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姓冶的老师傅,戴白帽,前年在桥洞子下棋时中风过一回,好了以后仍每天来。他打牌动作慢,出牌前会先摸一遍每张牌的牌背纹理,像是跟牌说话。有人嫌他慢,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急躁啥?摸了才叫摸吧。”这句“摸了才叫摸吧”让我琢磨了挺久——这地方叫摸吧,大概人们摸的也不光是牌,还有那种不用说话就懂彼此的街坊情分。

摸吧里的物件,都是老骨董

你问兰州哪有摸吧,我劝你进去先看东西,别急着上桌。马姐茶屋的茶杯是白瓷的,杯底都印着“兰州搪瓷厂”的红字,磨损得只剩半个轮廓。老陈活动站墙角立着一台落地扇,是八十年代的“菊花牌”,铁叶子转起来呼呼响,风声比人声大。

桥洞子那位摆棋摊的老爷子,象棋是塑料的,但棋盘布是他自己缝的,蓝布上用白粉笔画了线,磨平了再画,现在那几条线粗得像白胶带。有次一个陕西来的游客问路,顺嘴说“兰州哪有摸吧”,旁边打牌的大叔头也不抬,用手指了指后面,说:“河对岸白塔山下的巷道还有几个,但都拆了。”

拆了的摸吧不止白塔山下。旧大路那边原先有个“华光棋牌室”,老板姓周,后来修地铁,整栋楼推平了。庆阳路还有一家地下室里的摸吧,特别暗,要开手机灯找台阶,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却有一台老式饮水机,水桶是那种蓝色塑料的,老板每天换水,从不间断。现在你问兰州哪有摸吧,老兰州人会先叹口气,说“以前多了去了”,再给你指剩下的这些犄角旮旯。

摸吧名称所在街区营业特点招牌物件
老周家南关十字五元一位,茶水任喝拉线白炽灯、粉笔黑板
马姐茶屋西关清真寺侧三炮台带杏干,两点爆满白瓷杯、搪瓷盘子
桥洞子小西湖立交免费野摊,象棋混打牌蓝布棋盘、磨边扑克
老陈活动站安宁堡市场两小时限时,禁烟静音菊花牌落地扇、白瓷砖

有个雨天下午,我在老周家躲雨。屋里只有我和一个收废品的大姐,她不打牌,就是进来喝口热水。老周给她倒水时问:“今天收到啥好东西?”大姐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把铜锁,说是在拆迁的旧楼里捡的,锁簧还灵光。老周拿着那把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说话,锁在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转动,像是转动一件了不得的宝贝。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一片响,我们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后来雨小了些,大姐背起蛇皮袋走了,塑料袋缠在脚脖子上的声音沙沙地远了。老周把那把铜锁搁在窗台上,正好压在黄历下面——隔了三天我再去,铜锁已经不在窗台上了,不知是被谁拿走了,还是老周自己收起来了,没人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