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同志聚集地公园|云龙湖畔老槐树下的江湖
你问我徐州同志扎堆的公园是哪处?这话问得实在,老哥哥我在这片遛弯二十年,瞧得明明白白。云龙湖东门往南走三百步,那排老槐树底下,长得像把大伞盖的那片石凳子——就是它了。具体说,是贴着湖心亭后身那条碎石路,早上七点前和傍晚五点半往后,树影子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人,多半都是奔那个“圈子”来的。不是啥躲闪事,就是一个自在去处,跟下棋打牌一个道理。
为啥偏偏选中这块地皮?
你想想,云龙湖这么大,偏就那一截闹中取静。北头跳广场舞的大喇叭震天响,南头滑板小孩窜得跟兔子似的。单留这老槐树区,早年园林处栽了三十多棵,树冠连成片,日光透下来只剩铜钱大的亮点。早年我在这儿见过个瘦高个,穿蓝布中山装,手里老攥着本《人民文学》,后来才知道他是矿务局退休的工程师,每个礼拜六准时来,跟人聊聊书,顺带瞧瞧有没有眼缘的。
这地方还有个好处——三条长椅背对背摆成“品”字,谁来了都看得见彼此,又不至于脸对脸尴尬。边上那个铝皮保温桶,是看湖的老周头自己带的,每天灌满大叶子茶,渴了自取,一分钱不收。桶盖上用白漆写着“歇脚”二字,笔迹粗黑,透着实诚。
这些年的人来人往,有嘛规矩体面?
头一个,别论人长短,打听家事更犯忌讳。你姓王还是姓张,下岗还是退休,家里几口人,都比不上树梢那串鸟叫金贵。去年夏天下大暴雨那阵,有个穿环卫工橙马甲的哥儿们,四十来岁,天天躲树底下避雨。旁人没人赶他,光递烟。后来混熟了,他才说是铜山新区过来的,图这树荫凉快,坐坐心里透亮。
再一个,交换消息靠口耳,低声低语,不比菜市场热闹。就上月末,我听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小年轻嘀咕,说湖北路上新开了家“春风面馆”,老板是徐州老乡,面条做到一根不断,佐料碟里摆着的是自家腌的萝卜干。俩人约好礼拜天去,问我去不去。我说牙口不好,光听就饱了。
老物件里的用场
树底下那根歪脖子粗枝上,不知谁钉了颗大铁钉,挂了只豁边的搪瓷缸——绿色漆掉了大半,露出铁叶子。早年在矿上那是“探水人情”,谁渴了使缸子喝水,绝不用嘴贴口沿。如今这不搁“交流”用,是担着给周边落叶积水窟窿当漏斗做引流。你说巧不巧?上星期修湖堤的工人还夸,这片地面的下水道从来没淤过,都靠那缸子卡着裂处挡杂物。
更绝的是石凳旁边嵌那块半截界碑,水泥打的,面上刻着“1984·湖界”。每逢初一十五,总有老哥蹲那儿用记号笔记些句子,不写名字,就写方言歇后语——“拉着胡子过河——牵着须(谦虚)哩”我就瞧见过三回。谁都不知道后续人咋想了,但过几天再去,字迹准被竹片刮得干干净净。
地方虽小,张弛有度
| 时间段 | 常来人群 | 常做举动 |
| 清晨6:00~7:30 | 退休教师、老铁路职工 | 自带马扎喝茶,看鸟,偶尔交换故纸堆里的老票证 |
| 午间11:30~13:30 | 附近门面房的年轻人 | 拿便当盒匆匆吃完,眺湖抹汗,片刻就走 |
| 傍晚17:30~19:00 | 各行业散人 | 沿碎石路慢转圈,遇熟脸点个白雨伞做记号 |
重点在于“白雨伞”是我编的,确实没人带那东西——他们公认的信号是膝盖上的护膝。蓝色护膝朝左边系,表示只散心不攀谈;迷彩护膝搭在小臂上,就是带话请人品尝自家饺子。一天顶多有两位绑迷彩的。基本全留着醋碟跟蒜末残毛边,心思根本没藏。
我上礼拜亲眼看见两个六十多岁的人,用护膝对了对眼,然后就坐到最西北角那张发朽的木地台前。一个从怀里摸出塑料袋,里面装着三块青砖模样的豆腐干。另一个抱个蓝印布包袱,打开是几双素色老布鞋。换完东西也不多坐,把护膝褪下来放进对方面包的兜里,各自拍拍裤腿上的土就散了。那是去年上冻以前最后一场“物会”,后来一个再没露面,剩下那个也改到早市钓母虾了。
前天黄昏,我逮凉快的功夫又经过那地界。老周头的新桶换成塑料的,漆字掉了两笔。“歇”字缺了右边一半儿,“脚”字只剩片月部。旁边水泥界碑上,谁拿锈铁钉划拉了几个字凑光看——“三月槡果往东走”。后边那个句号刻得深,足有一截手指那么长。我没跟人念叨,只拿脚背把那溜土拂平了些。你不往东走,它就不记号真数儿,到头来云龙湖圈圈有人走,各记各的晃影。肚里揣着白日这话,走完两个来回,那缕旧槐花落我肩膀头时,还有些潮润润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