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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七里河小巷子在哪|三十年补鞋匠指路往事

下午五点,七里河桥头卖酿皮的张姐还在问我同一个问题:“老周,龚家湾那条巷子到底从哪儿拐进去?”我蹲在补鞋摊前,拿锥子尖在鞋底画了个草图。她看了半天,还是摇头。我放下鞋,用沾着胶水的手指往南比划:“五一菜市场后门,你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树没有?”张姐眯着眼,鱼尾纹里夹着下午的灰。

我在这条街上补鞋补了二十三年。从吴家园到骆驼巷,从建兰路到西站十字,哪条巷子能通到黄河边,哪个旮旯藏着修表铺子,比我自己家灶台还熟。但说实在的,兰州七里河小巷子,你要是没在雨天走过,等于没来过兰州。

那条巷子,其实没有名字

1998年春天,我从临夏来兰州,在西津桥底下支了个木头箱子。第一个冬天,手背冻裂了,指头弯不了,铁顶针卡在指关节上拔不下来。租住在龚家湾那排自建房,房东姓马,回民,养了四只信鸽。他看我晚上蹲在路灯下补鞋,就说:“后头有条巷子,能省二十分钟路。”他指的是从龚家湾小学墙根穿到武山路的那截窄道。

那条巷子没有路牌,两堵土墙夹着,宽不到一米半。墙根靠着几辆锈自行车,还有块预制板盖着个下水口。白天走,能看见墙皮上小孩用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到了夜里,头顶晾的床单衣服滴下水,带着洗衣粉味。夏天最难过,墙那边是烤肉摊的排烟口,油烟罩着整条巷子,走一趟,头发里全是孜然味。

  • 从龚家湾小学后墙进,左拐第三个电杆,再直走四十步
  • 看到一家挂着蓝布门帘的裁缝铺,右拐下坡
  • 走到一个铁皮焊的报刊亭,西侧豁口就是巷子口

2003年西站改造,这条巷子被半堵砖墙封了。我亲眼看见推土机把裁缝铺的小熨斗碾扁。那之后,再有人问路,我只能告诉他们去走敦煌路那边的水泥便道。

问路的人越来越少

这几年,问巷子的人变了。以前是送煤气的、收废旧的、骑三轮拉家具的,问的都是“哪条道近”。现在问我的,多是拿着手机导航的年轻娃,盯着屏幕转圈,问我:“师傅,地图上这条蓝线,怎么走不通?”我凑过去看,屏幕上画的巷子,早八年前就堵死了。

我补鞋摊旁边是个配钥匙的小铁皮屋,姓刘的小伙子也常被人问路。他有个本子,画了二十来张七里河的小巷草图,全是自己骑电动车转出来的。他说这些地图APP上根本没有,因为巷子太窄,卫星扫不到。他那本子上,有条巷子从光华街通到任家庄,要穿三个门洞,过两个垃圾站,最后从一个修车铺的千斤顶底下钻过去。

今年开春,有个穿校服的女娃拿着手机问我七里河的小巷子。她说自己要在作文里写一段关于兰州小巷的文字。我一边钉鞋掌一边跟她说:

“你看巷子,不能光看道怎么走。你得看墙根下那些尿渍的痕迹,冬天的比夏天的高一截;你得看电线杆上贴的寻人启事,被风雨泡白了又贴新的;你得看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窗台上晒的干辣子,红透的边卷起来,像小舌头。”

那女娃听完,笔没动,眼睛亮了。她问我:“爷爷,你这巷子到底在哪?”我指着身后:“远在天边,近在补鞋摊边上。”

今天下午,那条巷子又露出来了

上个月市政修下水道,把龚家湾那头封了的墙拆了一半。我趁着中午没生意,走过去看了看。墙皮掉得更厉害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还是那么窄,只是地上浇了水泥。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皮裂得更深,缠着一截红布条。裁缝铺早成了麻将馆,蓝门帘换成了塑料串珠帘子。

我往里走了二十步,到第三根电杆的位置,那儿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墙根的自行车锈成了一堆废铁,塑料捆扎绳缠在车圈上。头顶晾的衣服还在滴水,滴到我后脖颈上,凉丝丝的。

年代巷子状态路过主要声响
1998年土路,墙皮斑驳鸽哨声,摊煎饼的铁铲声
2005年铺了砖,墙边堆煤块麻将声,烤肉风机声
现在半截通,半截堵打桩机,远处学校广播体操

电动公交车用的是锂电池,刹车很少发出那种老式铰接车的“吱嘎”声。不像十几年前,那种红色铰接车转弯时,车身上全是锈掉下来的碎渣。车里的人靠窗看小巷,只能看见晾晒的袜子、倒挂的拖把、檐下的空调外机。

昨晚上收摊,我绕过那段新修的铁皮围挡,故意从那条半堵的巷子穿回去。过了裁缝铺(现在是麻将馆),过了报刊亭(铁皮锈穿了几个洞),又走到那棵槐树底下。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墙根不知道谁放了半块砖,砖上搁着一截粉笔,粉笔头还剩小指头那么长。

张姐明天可能还会来问。我打算把那截粉笔头拾起来,收在工具箱最底层。哪天她要是再问,我就用手指头蘸着唾沫,在她摊子那张旧报纸的边上画。画一条从歪脖子槐树出发的虚线,直到她点头说,原来就在眼皮子底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