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一品香论坛|老街坊们泡一壶茶聊三天三夜的地方
先说说我为什么非要写这个论坛
昨天在菜市场碰见老同事周顺清,他拎着一袋碱面问我:“陈老师,网上还有人念叨咱那家一品香论坛不?”我回家翻出旧电话号码本,第一页就记着论坛的公用电话:8443开头,那是九十年代末的号段。我退休这十二年,每隔一阵就得跟人解释——长沙一品香论坛不是年轻人说的那种“坛子”,是太平街尾巴上的一间老茶馆,两层木板楼,底下卖八宝果饭和荷兰粉,二楼摆十几张八仙桌,专门让人讲地方新闻、对对联、调解邻里纠纷。
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去得了一品香,什么都好谈;上不了二楼,别张嘴提“礼”字。
第一次推开那扇门是哪年?
1987年,我在望麓园小学教四年级语文。开学头一天,班里两个女生为一颗玻璃珠子打起来,家长闹到校长室。校长是老长沙,拽着我去了太平街。推开一品香那扇刷了暗红漆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像咬着半截话。里面的茶博士姓聂,解放前在火宫殿跑堂,一只手能端六只盖碗,他给我们泡了壶“不堪持赠”的沱茶,说家长的事先放凉,听厅里评弹唱一段《玉蜻蜓》再谈。那天二楼窗边坐着两位穿蓝布褂子的老嗲嗲,一个说我孙女在学校裤兜破了个洞,一个说缝纫机坏了——两人自说自话二十分钟,最后居然商量出结伴去河边头找补鞋匠,把孙女上学的事也顺带讲了。诡异的是,那两头家长还真就不闹了,拉着孩子互道“六妹子,有空来我家吃醋萝卜”。
打那以后,我每月至少去三回一品香。不是听书,是去“挂单”——
- 周二下午,退休会计邱矮子摆出他的三个铁皮文具盒,里面装满邮票、粮票和电影院存根,专门帮人算旧账;
- 周四午后,杨大砣背他的黄帆布包来,里面是替人代笔的家信、退休申请、甚至还有给教育局的查分申诉;
- 最热闹是星期天上午,二楼靠窗那根柱子上挂块小黑板,谁有困惑都能用粉笔写一行字,从“伢子不肯去技校”到“鸡毛菜发黄”,吃两个葱油粑粑的工夫,准有人答你。
有一回,黑板上的问题是“我那只会开锁的白文鸟走丢了”。下午真有个挑担子的哑巴比划半天,意思是他在三王街的油货铺屋檐下见过一只白鸟,啄破了人家一袋蚕豆,翅膀上绑着一截红头绳。街坊们凑了十六块钱谢他——这都是一品香的老规矩,帮人是免费的,但答谢东西“要进得回味,说得清因由”。
后来论坛怎么散的?
细说就长了。1999年拓宽太平街,一品香的房东叫裘四爹,八十岁说死了也不卖,结果那年冬天他托人送走那条养了六年的狸花猫,自己住进望月湖的儿子家。茶馆歇了三个月。年初八有个穿皮夹克的后生来讲什么“线上群聊”,老伙计们还是上二楼,对着暖气炉把那番话炒得杂烩——有人忧网络价贵,有人怕短信误事,倒是最少言寡语的漆匠李炳坤,在一个铝合金烟盒背面写了五个字:“见字如见面。”众人说先静看。前年我又路过那店面改了蜂蜜专卖店,进门想买罐百花蜜顺便聊聊旧人。店员是个染黄发的毛贼少年,他说:“一楼没锅气,要不要试杯烤红薯酸奶。”我转了一圈撤出来。
有一张细节单让我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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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 | 物件 | 去处 |
| 九一年端午节 | 聂茶博士的桐木秤盘 | 送给了唱弹词的欧阳姓女先生,说是她用嘴秤人心 |
| 九五年冬至 | 写满借条和土改轶事的樟木账本 | 被搬运工不小心推散,每一页都有喊好声和遮不住的指纹 |
| 二〇〇〇年春 | 杨大砣的墨水瓶灌了大半清白 | 油纸伞底赠给过一个作文里写“想养牛”的细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