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口区夜晚男人玩的地方|四川北路棋牌室和旧书店巡夜记
晚上七点半,我从海伦路地铁站钻出来。四川北路东头的霓虹灯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天桥上的大牌子,是沿街二楼阳台上挂着的红色灯带,隔十几米就有一根往里收。我今晚打算顺着这条老街走两公里,挨个看那些夜里开门、男人扎堆的地方。
第一站是邮电新村北门外的延春墙。那边有家“延春茶室”,二楼靠窗三张麻将桌,一楼门脸卖香烟和啤酒。老板姓蔡,六十出头,告诉我他这块地皮租了14年,从2010年世博会以后翻修过一次,现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是满的。
“我不是开棋牌室,我是给夜班司机和门卫大叔弄个地方喝热茶。”蔡师傅说着,把一只搪瓷杯放到我面前,杯底印着1997年的自来水公司字样。
二楼的东西墙挂着一张1996年的人民公园旧照片,北墙是一张2003年虹口足球场施工图。木头楼梯踩上去有回声,每格板子的中央磨下去一点,像碗底的弧线。牌桌是双幅桌布铺的,边角用旧月份牌压着。我坐了一会儿,确实没什么游客,都是附近工厂退休的或者是超市打烊后的员工,进门先从小盒里掏两粒薄荷糖才算开始。
八点四十分,我穿过邢家桥南路,到溧阳路的一个院子门口。
夜校门口的象棋残局摊
院子是原先的房管所仓库,改成一间“老宅象棋角”。门口的灯是长条日光管,虽然蒙了灰,照得水泥地发白。八张折叠桌摆了一排,边沿贴了号码,06号桌上用软笔写了“今晚擂台五局”。坐镇的是个穿蓝卡其布工作服的老兄,大家都叫他“老陆”。老陆原来在钟表店修手表,晚上来教棋,他的规则很简单:每盘两块钱,用荧光笔在记录表上画道道,赢了就积一分,月底可以换一盒牡丹烟。
有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在和老陆下第三局。年轻人说他是隔壁医院放射科的值班医生,每星期三个夜班后过来,喜欢这里的“白噪声”——烧水壶的呲呲声、棋子拍在水泥桌上的钝响,还有柜台上半导体收音机的中波频率干扰声。他坐的折叠椅是里弄搬来那种绿色弹簧椅,坐垫右侧凹陷,他往左边移了移,把保温杯放在左脚边。
旁边小桌上摆着一套旧式泡茶铝壶,壶嘴用橡皮筋系着一片纱布。开水瓶是最老的竹壳暖瓶,也是磨得发亮。我问是不是在这里赢了多数都换烟,老陆抬起眼皮说:
“换烟是保留项目,换了不是真抽,是拿回家挂门口避邪。这几年有人从咱们这下完,赢了棋不够痛快,就去隔壁弄堂吃半斤锅贴拌俩咸蛋,完了再到四川北路的旧书店站一会儿。”
这句话恰好引到我今夜要看的下一处。
中和旧书店和一夜修表柜台
四川北路1965号的一栋三层旧式里弄房的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洞上方贴着张A4纸,用楷体打印:“旧书/旧唱片/收工表”。店门只开半扇,露出的宽度大约六十公分,我侧身进去。
里面面积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七列书架沿墙向上顶到天花板,最上层要踩着滑梯。店里有三个老汉,各自占一盏白炽灯。一个在看1987年的《上海印刷技术》,另一蹲在木凳上修一把电钟,扳手边搁了半包“前门”烟。吧台上搁着旧搪瓷盆,里面是找零的一角、五角硬币,盆底垫了张新的《虹口报》周末版。
这里不是单纯的夜间消遣处。几位男人来,是为了等对面“翠羽裳”成衣店打烊后的老师傅,那个老师傅叫阿福,六十多岁,原来在缝纫机厂做调试。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阿福在书店里支一个小桌子,放一只铝质修表工具盒,帮人免费看老表、换电池、上油。
今晚十点刚过,阿福的蓝布包准时搁到高脚凳上。他有一个用皮带固定的显微镜,固定在一个硬纸盒上,照明用一节七号电池的小手电,用牛皮筋绑在镜筒上。他接了一个夜班保安的旧上海牌手表,那师傅要求“只洗油,不换壳”。阿福把放大镜挪到脑门上,撬开后盖,用针尖挑开防尘圈,转头跟我说:
“入夜来这里的男人,一半为书,一半为等这个灯亮。”
十点半,对过修鞋摊的电喇叭响了一段河南梆子。那是收档信号。我把买了的三本1985年《上海故事》合订本放进布袋子,转身穿过山阴路和恒丰路口,走回吉祥路。一处拆迁围墙上用粉笔写了“因限电本处夜宵暂停”。
街对面万寿面馆的灶间透出黄亮,有四个穿反光背心样子的工人坐在木板凳上,每人面前一碗阳春面加一把锅贴,既无话,也不看手机。灶上那口大锅的盖子覆了一层白色水汽,锅沿一滴水滑下来,落在炉火里“吱”一声。
彩票店和卖旧录像带的楼梯间
再往前走到甜爱路和三道桥路之间,有一间门面只挂了一块蓝底白字的“福彩”。这个门面朝北开,房间外间的卷帘门拉起三分之一。室内有七把高脚塑料方凳,两盏节能灯的头顶有蜘蛛网。墙上贴了每期开奖号码,是用红油笔纸改。六个男的围在一台落地电扇两侧,有人看着吊顶边缘的电视屏幕,屏幕是方块电子表的数字放大。
年轻人通常是修电瓶车、理发店做助手和外卖站晚班的。他们进门、讲几句话、买两注机选,然后坐在窗台上用打火机“咔哒”转。这里没有棋牌室的热络,也没有旧书店的沉静,是一种等待结算时间的沉默。有个大叔带着一只蓝色文件夹,里面每隔一页夹一张旧福利票,他斜着坐在最暗的角落,仿佛随时准备搭一句问话。
我从那根日光管底下走过时,正好看见柜台后面,一个二层漆皮货架的最底层摆着一台录像带侧的盒子,上面是笔画的模糊贴纸——写着〈〈上海滩旧档〉〉。这不是卖品,那箱子的胶带封口在灯下反着亮。
最后一段路我拐进同心路的末端。老房区中间隔出一段约50米的走道,走道两侧的门槛上都放着搪瓷痰盂,倒不脏,就是反射路灯。尽头的一间门面房,牌匾没了,只留下角铁烟囱筒。从窗口望进去,有一张翻面靠在墙上的熨衣板,地面上靠着堆旧毛线团和啤酒瓶盖儿。
我沿着楼梯间上行到二楼,那里开着一扇门。门内光线暗,有一盒没拆封的麻将牌,压在几本2020年的《上海虹口区街道整修手册》下面,纸质封面印着“1-3月”和一张手绘弄堂平面图。我出楼,沿着停车场围墙往回走,围墙上的一只老式白炽路灯“嗡”地熄了又亮,像是在手动眨了一下眼。那扇门背后传来一声椅子拖地的声音。
热门排行
- 1在最服务领域”
- 2沈阳军人服务社
- 3现场快修服务
- 4长沙导游服务中心
- 5中山大学学生服务中心
- 6服务期辞职可以考公吗
- 7动森服务箱
- 8酒店服务员细节服务
- 9除龙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