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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市场姑娘晚上开门吗|夜市收摊前的三小时见闻

下午五点,我先去探了个底

天马市场在城东老桥底下,铁皮棚子搭了二十年,卖菜卖肉卖杂货,下午五点以后卖卤味和炸串。我住对面小区,常来买两块钱的葱,跟摊主都脸熟。

上周三傍晚,我拎着刚买的豆腐往家走,路过市场西口那排日用品店。第三间铺子换了招牌,红底白字写“小周家纺”,门脸新漆过,晾着几床蓝印花被套。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坐在马扎上拆线头,手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粗糙。她身后堆着整卷的布,最下面压着纸箱,露出一角“新疆棉花”的包装袋。

旁边蔬菜摊的刘婶用吸铁石钩子挂塑料袋,朝那女人努努嘴:“新来的,姓周,要开到晚上九点多。”我随口问:“天马市场姑娘晚上开门吗?”刘婶压着嗓子:“怎么不开?她一个人守到市场锁门,前几天下雨都到十点。”

晚上七点二十,我折回去转了转

天黑得快,市场里的白炽灯泡陆陆续续亮。卖鱼的已经收了大半,地上湿漉漉淌着冰水,一股子腥气。买烤红薯的老头推着炭炉往外走,路过家纺店还探头喊了一句:“小周,最后一炉,给你留个小的?”

女人抬头笑,额前碎发被炉火烤得翘起来:“好,我待会儿去拿。”

我走进店里,她正在给一台老式缝纫机加油,是蝴蝶牌的,机头的漆磨掉好几块。见我来,拿尺子比了比柜台上的布料:“要换被罩?拉链坏了我帮你修不收钱。”

我问:“你这儿晚上支到几点?我舍友下班晚,想来看看床单。”

她把缝纫机皮带紧了紧,声音在空铺子里转了个弯:“正常到八点半,要是市场侧门没锁。有天一个下夜班的小姑娘来,走时候站门口跟我聊天。姑娘怕黑,我特意留到九点半。”顿一下,她拍拍裤子上的灰:“咱就在这块儿,不急。”

三个具体物件
  • 柜台上压着“红梅”牌软糖的铁盒,里面放着剪刀和粉笔头。
  • 墙角靠着折叠钢丝床,绿漆的,铺着军绿色薄毯。
  • 窗户玻璃右下角临时贴了块透明胶带,裂缝里卡着一小截窗绳。

这女人说她叫周菊香,家在城郊镇上,丈夫在工地,孩子念小学。“这半年他没活干,我想多赚点。晚上趟这趟水,人少,但清净。”她捏着一段线头,用牙齿咬断:“我这卖的是老式那种厚被面,灯芯绒的,镇上我妈那辈人就喜欢。年轻女的可能嫌老气,但三十往上穿这个料子出门,走路有股踏实味。”

天马市场姑娘晚上开门吗——我又听见外面穿红毛衣的姑娘骑电瓶车路过,高声问靠在柱子上的瓜子摊主。瓜子摊主在昏暗里摆摆手,意思是不卖瓜子就收摊了。我用“晚上七点四十”的名义再没打听别的,怕说得太白太冲。

八点四十,侧门口发生了具体的事

“你瘦了。从后头睡着一小块黑土,我都瞧得见。”一个穿雨衣的中年妇女进来,拿细嗓说了这句话,像是她妹妹。周菊香从软包里摸出两把水果糖——水果砸碎那年秋天的糖厂产品,牌子糊了,就塞进对方雨衣围巾里。

随后又有两个半大孩子,背着书包仰脸问红色窗帘布还裁不裁,周菊香先按住布头,拿木头三角板裁出个平整方口。孩子们探脑袋看记号笔划过的线圈,她把那片菱形布头放进布袋,递个橘子代替。夜推深了,市场垃圾桶旁的看门狗把下巴搭在灰堆口;锁门老头拿铁链条绕侧门栏杆盘圈时传来阵咯响。

女人拿出那烤红薯,皮焦了,掰成两半,被烫得用舌头舔手指尖。后半截搁在缝纫钢机面裁缝条上;钩针盘线的水红颜色在暗黄灯下转为陈砖影;她卷起案布一头,忽然问:“你这角子衣服在哪做的?右肩缝儿行得快。”

末了她站起身,拿挂在柜角的一只钢钥匙筛好几下,合没合紧门后垫的那截木楔子,径直摸黑往里翻找一只短蜡烛。“不到锁院最拢的时候——留那后院方凳子朝外豁着。”周菊香看着纸上越抹越花的一个十焦字,从口袋掏出刚收的几卷线绷往手里一裹,转身拧开手电锥出条细光,那道圆光直扫过石灰剥落的横梁底面,没再讲到底合不闭上这本旧塑料账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