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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潮阳小巷子100元一次|巷口补鞋匠的半天营生

上午九点,潮阳老城的水泥路面上还留着昨夜雨后的水渍。我在棉城街巷里绕了几个弯,拐进一条两米宽的小巷,两侧是贴了白瓷砖的老式平房,墙角叠着几只褪色的塑料筐。巷子深处传出锤子敲打鞋掌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跟远处教堂的钟声错开。

一个矮凳上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六十来岁,面前摆着铁脚架、线轴、胶水罐和一把半旧的羊角锤。他正在给一双黑色运动鞋换底,鞋帮夹在膝盖中间,拿锥子沿边扎孔,细麻线穿过,拉紧,力道均匀。我问他是补一双多少钱。

他抬眼看了看我,说:“一百元一次,全包,换底、上线、钉掌,立等可取。”他指了指墙角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笔写着“工价一百,老手艺,保穿三年”。纸板被雨水泡得起毛边,字迹还是清楚的。

我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看他干活。他姓郑,在这条巷子做了二十多年鞋匠。早年在国营鞋厂当工人,九十年代厂子散了,自己买了台手摇缝纫机和几把锤子,支起这个摊子。他说头几年补一双鞋才三块五块,现在的顾客少,索性把单价提上来。

“一百元一次,不是乱要价。你看这线,蜡麻线,一卷从温州寄过来要四十多;这胶是树脂胶,粘完放一晚上才干透。年轻人拿去店里机器压,三五分钟就交活,穿半个月开胶又回来。”

他把麻线穿进针眼,又补了一句:“慢工出的活,一小时就做一双,一天摊开做三四双,够水电饭钱。”

家伙什

铁脚架是厂里带来的老物件,底座的漆磨光了,露出银白色铁皮。他搬开脚架,下头压着一块黄杨木楦头,边缘被手磨得油亮。“这楦头跟了我二十年,原来有个徒弟,走了以后就没添新手艺。”他说着把楦头塞进一只高跟靴里,拿木槌轻轻敲了两下,撑开鞋面的塌陷处。

箩筐里堆着待修的鞋:一只工地的劳保鞋,鞋底磨穿了洞;一双黑色布鞋,帮面裂了道口子;还有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头开胶,翘起一片薄橡胶。他一一拿起来看,在鞋上垫一小块白粉笔做记号。

  • 劳保鞋要换橡胶底,量好尺寸,裁料再上胶。
  • 布鞋裂口得用针线先缝,再贴皮补丁。
  • 运动鞋开胶处要先打磨,刷胶白,晾十分钟再压紧。

每一种活计他都先停在手里掂一掂,像裁缝量布一样,先把破损的边缘清干净,才动家伙。

一条巷子的时间

十点半,日头晒进来,地上的水渍干了。一个骑摩托穿雨衣的壮汉停在巷口,拎着工地上那双劳保鞋过来。郑师傅接过鞋,拿手指按了按鞋底凹陷处,“这鞋干重活,加两层牛筋底,还是老价钱,一百元一次。”壮汉点了点头,摘下头盔,蹲在边上抽烟师傅聊起这几年的行情。

项目机器维修摊郑师傅的手工活
换底时间约10分钟约50分钟
耐用率约3个月约1至2年
价格20至40元100元一次

壮汉看了看这排数字,把烟掐了,“贵是贵点,但你上次补的这双,我穿了两年,踏实。”说完把鞋留下,骑车走了。

郑师傅弯下腰,用一把旧钢尺量鞋底的尺寸,铅笔在胶皮上画出轮廓线。他裁胶皮的动作缓慢,刀刃贴着尺边,一刀推到底,切口平整,一点毛刺都没留。旁边的砧板上有一圈一圈刀痕,最深的快有一厘米,那是二十年不断下刀留下的印子。

我做了一段,试探着问这里巷子里的老住户会不会觉得一百元太贵。他笑了一声,手下没停:

“常来的客人都知道,外面那些胶水点两下就收五十,穿三天又破。我这里一百元一次,修完你再看看鞋底,厚实,缝线密。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他把裁好的胶皮夹在鞋底上,用小夹钳固定住,抬起右手一下一下钉小铜钉,每颗都隔差不多半指宽。铜钉帽敲进胶皮里,又拿那柄旧锤子敲平边缘,动作像在给一件东西收尾。

午后的巷子更安静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跑过来,递给他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帮褪色发黄。“爷爷,我这鞋不补,就是系鞋带的铜孔掉了一个,能配上吗?”他翻了翻工具箱,找出一把旧零件盒,拨开铁片和螺丝,拣出一枚不锈钢的鞋眼扣,又在翻过来的鞋帮上对准位置,用钳子一夹,“咔”地一声,铜孔就装好了。男孩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他摆了摆手,“这个不收钱,去吧。”

男孩跑远了,钻过巷子拐角,留下一串脚步声。郑师傅收拾好钳子,把帆布鞋放进箩筐边上的纸箱里。他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把铁脚架搬回墙根的阴影里,又拿出一只待修的皮鞋,套上楦头,低下头开始磨帮面。巷口的三轮车推过,车轮碾过不平整的路面,金属栏板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动,一连串地远了。他手里的砂纸还在皮鞋边缘来回蹭着。刚刚装好的鞋眼扣在阳光下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