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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附近找个小姐玩玩|一张旧城区生活服务清单的随感

下午三点,我翻到一本1998年印的《城东便民手册》,第七页夹着半张彩票。手册里有一节标题写得直白:“在附近找个小姐玩玩——棋牌室、舞厅与活动室索引”。那年代的“找小姐”就是找年轻女服务员陪你打牌、跳舞、唱卡拉OK,跟如今手机上的社交软件是两码事。这本册子是我从废品站花三块钱买的,纸页发黄,边缘卷曲,像被茶水泡过。

一、先看目录上的地标

手册列了十二处场所,按街道编号。我挑五个还记得的写下来,地址和名称都做了模糊处理,不写全名。

  • 纺织路二巷“红梅活动室”:二楼,楼梯口挂一块搪瓷牌,红色“舞”字褪成粉白色。楼下是卖煤球的,常年堆着蜂窝煤。舞池是水磨石地面,四周摆塑料椅,墙上贴马赛克镜片。
  • 东风桥头“春来棋牌室”:平房,铁皮门,夏天挂竹帘。里面四张方桌,桌布是墨绿色毯子,边角磨出线头。麻将牌是旧竹背,摸多了手感发滑。
  • 工人文化宫东侧排练厅:白天教交谊舞,晚上变成卡拉OK场。话筒线用黑胶布缠了三段,音箱是自制大木箱,低音一开窗玻璃跟着颤。
  • 南门粮站隔壁“姐妹茶座”:卖盖碗茶和葵花籽,靠墙一排放录音带,邓丽君、韩宝仪各占两格。小姐们轮流倒水、点歌、陪聊,按小时收服务费。
  • 老长途汽车站对面二楼:台球室改的简易舞厅,吊扇上挂着彩纸条。地板踩上去咯吱响,靠窗位能看见汽车进站。

这些地方都在步行一刻钟半径内。手册上说“距离近,来回方便”,最后一页还印了公交线路。当年没有手机地图,全靠这类纸面索引。

二、消费方式和规矩

手册第八页用表格列出参考价目,我照抄原表,只改数字为虚写。

服务形式时间参考消费(当年)
棋牌陪打(含茶水)两小时约一包中档烟钱
舞厅伴舞(含门票)三小时约两碗牛肉面钱
卡拉OK点歌(含水酒)按小时约三张公园门票钱
茶座聊天(含瓜子)不限时约一斤水果钱

表格下面有一行小字:“先问价,后落座,不强迫,不赊账。”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想这规矩比现在很多平台都清楚。旁边还有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周三晚红梅有新人,手气好。”批注人的笔压迫纸很深,大概写的时候用了力。

三、几次实际的“玩玩”经历

我按手册摸到东风桥那间棋牌室,正赶上秋雨。铁皮门半开,里面烟雾像棉絮一样悬着。一个穿枣红毛衣的姑娘过来问几饼,我说随便。她给我倒茶,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肚有茧子。打完四圈,她输了两块钱,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酸梅糖分给桌上的人。那种糖纸是蜡质的,化了粘在口袋内衬上。

后来常去工人文化宫排练厅。有个短发姑娘跳舞时总看自己脚尖,数节拍用嘴唇默念。放《路灯下的小姑娘》她跳得最好,转圈时裙摆扫过地面,把烟灰带起一缕。中场休息她蹲在墙角喝水,铝制饭盒里盛着半盒白粥,就着咸菜丝。有人请她唱歌,她摆摆手说嗓子疼,但拿起话筒还是唱了,调跑得厉害,没人笑。她唱完自己笑弯腰,脑门磕在话筒杆上,咚一声响。

“我哪会唱,就是陪你们图个热闹。”她说完,把那块磕出印子的话筒递给下一位。

南门粮站隔壁那家茶座我只进过一次。冬天,门帘是军绿色棉布,掀开一股煤炉味。地上瓜子壳铺了层,踩起来沙沙响。墙上贴着周海媚的海报,边角被暖气熏得翘起。有个戴毛线帽的姑娘给我续了三次水,第四次她坐下来,说:“你老看表,是赶车还是等人?”我说等人。她就走开,再没来打扰。我后来想,那种分寸感,现在的人不太会有了

四、维护卡片和替代方式

手册倒数第二页印了一张表格,标题是“常见问题及调整方法”。原文用词朴素,我直抄两条:

  1. 棋牌室人多嘈杂,若嫌声大便换到靠窗位,或改约上午时段。
  2. 舞厅停电器材故障,可改去茶座或文化馆读书角,现场有报纸和棋。

最后一条下面有人用圆珠笔添了句:“也可自带收音机,找块草坪坐着,一样听歌。”这行字比前面的印刷体小一号,笔画轻轻巧巧,像是用拇指按着笔杆快速写完的。

五、后来那本手册的去向

去年冬天我回老城,东风桥那间铁皮门拆了,盖成一个自助快递柜。工人文化宫还在,排练厅改成少儿拉丁舞教室,窗户上贴满卡通画。我在路边垃圾桶旁看见一本相似的册子,封面印着新版便民服务二维码。捡起来翻了翻,里面没有“在附近找个小姐玩玩”这一节,只有家政、维修和老年食堂联系电话。

太阳快落山时,我走进南门那家粮站改造的便利店买水。冰柜旁边还立着旧木格子,里面堆满过期奖票。结账时我问老板记不记得以前隔壁茶座的人,老板头也没抬,说那批姑娘后来都搬走了,去南边工业区的居多。我拧开瓶盖,冰块冷得牙疼,走出门看见马路对面有个女孩蹲在台阶上剥橘子,手指甲很短,指肚有茧。她把橘子皮一片片码在报纸上,像在排什么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