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芬河洋妞晚上几点睡觉|夜班车和热牛奶知道答案
“大姐,你说那帮俄罗斯姑娘到底几点睡啊?我昨儿半夜两点去卸货,看见楼上门缝还透着光呢。”老赵把货车钥匙往柜台上一扔,抓起我递过去的温水灌了半杯。
“两点算啥,你三点来,那灯还亮着。”我拿抹布擦着台面,把话茬接住,“不过你问的是哪个洋妞?是市场东头卖提拉米苏的卡佳,还是住三楼那个学中文的娜斯佳?”
“就那个——老穿红靴子的,老在你这儿买烟的那个。”
“哦,维卡啊。”我笑了,“她睡得晚,但起得也晚。有一回我九点开门,她刚下来买面包,头发还湿着,说是早上七点才躺下。”
火车的汽笛比闹钟准
绥芬河这地方,听火车响过日子。从格罗杰科沃过来的国际列,晚上十一点半进站,那阵子站前广场就跟开了锅似的。拉货的、接人的、倒外汇的,全挤在一堆。等这拨人散干净,差不多就凌晨一点了。
住在站前旅馆那些俄罗斯姑娘,做的是手工艺品和食品代购的生意。她们得等货从火车上卸下来,点清数目,才回屋歇着。我隔壁的“红莓特产店”老板娘柳芭,四十多岁了,天天熬到货到才关门。
“睡觉?等货清完了再说。你们中国人说‘钱不隔夜’,我们俄罗斯人是‘货不隔夜’。”——柳芭叼着没点的烟,蹲在门口对账时说过这话。
年轻的洋妞就不一样了。像维卡她们二十出头的姑娘,晚上才是正经营业的时候——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是直播卖货。我店里那台小电视能收到她们直播信号,戴貂皮帽子的、穿碎花裙的,对着手机镜头用俄语加生硬的中文喊:“家人们,这个蜜蜡是从老毛子那边来的……”
热牛奶和苹果派是夜里的伴儿
我观察过一阵子,住在咱这片的洋妞大致分两种作息:
- 做边贸批发的——跟着火车走,夜里一两点睡,早上七八点起,中午能补个觉。
- 做直播和代购的——因为要配合国内时差,往往熬到凌晨三四点,甚至天亮才睡。
可不管几点睡,她们睡前几乎都要来我店里买盒热牛奶。我这儿有个电热壶,常年温着奶。她们自带保温杯,一满杯就一块五毛钱,我收个成本。
“维卡,今晚几点收工?”我瞅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灰,顺手往她杯子里多倒了半指厚的奶皮。
“主播走了才散。”她比画着,“今儿有个大哥刷了三十个火箭,得把货单捋完再睡。”
“那也得喝点儿热的再上楼。”我说。
她点头,用生硬的腔调说:“姐姐,你那暖气片一晚上响,我就睡不着。”
“那是老管子,放放气就好。”我拿扳手敲了敲墙边的暖气阀门,咕噜咕噜冒了阵气,水温上来,声音果然小了。她朝我竖起拇指:“中国人,什么都会修。”
去年深秋,有一阵子她连着五天没露面。我打听才知道,她跟人合伙去东宁收山货了,走之前托楼下修鞋的老胡捎话:“让大姐把她的保温杯留着。”我搁在柜台后头的格子里,上头贴着她自己写的俄文名字“Вика”,旁边歪歪扭扭画了颗五角星。
楼道里的声控灯知道答案
要说她们到底几点睡,最清楚的是楼道里那盏声控灯。绥芬河老楼,声控灯迟钝,跺一脚要过三秒才亮。我夜里起来上厕所,常听见过道里高跟鞋“嗒嗒嗒”的节奏——有的急促,是赶着上楼卸妆;有的慢悠悠,三步停一步,那准是在楼道窗户边抽烟的。
有一回我和楼上租房的娜斯佳在楼梯拐角碰上,她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个塑料盆,里面是带冰碴的蓝莓。
“大姐,我明天要寄二十箱回国。”
“那你不睡觉了?”
她晃晃脑袋,头发上的雪末子甩到我手背上:“睡——两个小时,下午睡。”
那会儿已经是凌晨四点二十,市区清雪车正在外头“嗡——嗡——”地过。
| 时间 | 洋妞在哪 | 睡着了吗 |
| 晚上10点 | 直播卖货或整理货单 | 没睡 |
| 凌晨12点 | 火车站接货/发朋友圈 | 没睡 |
| 凌晨2点 | 吃夜宵、泡茶 | 刚躺下 |
| 凌晨4点 | 准备睡或其他 | 零星睡下 |
| 早上7点 | 被隔壁孩子哭声吵醒 | 才睡两三个钟 |
老赵周末又来店里,灌了瓶啤酒,不依不饶地问我:“那你还没说,她们到底几点睡?”
我正低头数零钱,随手朝门口卖糖葫芦的老高努努嘴:“你去问他,他每天都在对面坐到后半夜,说谁家灯灭了他心里有数。”
老高没听见我们说话,寒风钻进棉门帘,他缩着袖子喊了声:“小维卡今儿没下来买奶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她屋的窗帘拉得严实,暖气管道上晾着的紫色浴巾在风里鼓了一下,又垂下去。声控灯亮了半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