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米内按摩店位置|沿街门牌与指压手艺的分布记
上午九点,我站在新民路与槐树巷交界的邮筒旁,手里攥着一张手绘草图,上面标着以邮筒为圆心、半径一百米的范围。这个范围内有多少家按摩店,具体在哪个门牌,营业到几点,是我今天要核实的事。前三天我路过两次,看见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灯箱,写着“舒筋堂”,旁边是一家包子铺,再往东走二十步,还有一扇半掩的玻璃门,门把手上系着红绸带。
先从西侧数起
槐树巷的西口,门牌号从1号排到17号。1号是家五金店,卷帘门拉到一半,老板蹲在门槛上抽烟。3号空着,玻璃上贴了张“旺铺招租”,字是油性笔写的,笔画被雨水洇开。5号就是舒筋堂,门面宽约三米,灯箱白天不亮,但能看到“推拿”“足疗”四个红字贴在橱窗内侧。我推门进去,前台没有人,一股艾草味混着红花油的气味涌出来。里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躺下再等五分钟,上一个刚走。”
墙角挂着一块木板,用图钉钉了七张价格表,最便宜的是“颈肩放松,四十分钟,六十元”。旁边有张塑料凳,凳腿缠着胶带,凳面上放着本翻烂的《按摩学基础》,书脊裂开,露出黄色的线头。我数了数墙上的挂钟,九点一刻,已经有三个顾客登记了名字,写在一本横格本上,笔迹不一。
出了舒筋堂往东走,7号是个水果摊,摊主正在往甘蔗上洒水。9号是裁缝铺,缝纫机的声音断断续续。11号大门紧闭,门楣上还留着旧招牌的印子,隐约能认出“盲人”两个字,下面被新漆盖住了。我向裁缝铺的老板娘打听,她说那家店去年冬天关了,师傅回了老家,“眼睛看不见,但手劲很大,我肩周炎就是他按好的。”
东侧的情况更零散
巷子东侧没有连续的商铺,中间夹着两个居民院的入口。第一个院门进去是水泥地,晾着几件工装。第二个院门旁,有一间搭出来的铁皮房,约莫十来个平方,门口竖着一块泡沫板,写着“全天按摩,随到随按”。铁皮房没有招牌,只在窗户上贴了张打印纸,纸角卷起来,露出里面一行小字:“本店提供正规理疗服务。”我站了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出来倒水,问我按不按。我说先看看。他说:“看可以,别挡着门口。”
再往东,槐树巷17号是栋三层小楼,一楼租给了一家连锁足浴店。门脸比舒筋堂大得多,玻璃门擦得干净,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姑娘,电脑屏幕亮着,显示排班表。门口立着易拉宝,写着“开业周年庆,办卡赠项目”。我看了看表,九点四十,里面已经传出了低低的电视声,放的好像是养生节目。
南边和北边的边界
按一百米画圆,南边会扫过新民路的一段。路南有一家社区诊所,门边挂着“中医科”的牌子,诊所里有两张治疗床,做针灸和拔罐,也兼做推拿。诊所护士告诉我,他们和外面的按摩店不一样,有处方权,“但你要说按得舒不舒服,那是两回事。”北边的边界落在槐树巷的尽头,那里有个修车摊,摊主老周说他在这儿干了十二年:“这行当换得快,巷子里五年里关了四家,又开了三家。”
我把手绘草图上标注的位置又核了一遍:舒筋堂在5号,铁皮房在居民院旁,连锁店在17号,诊所跨过马路在南侧。一百米范围内,实际营业的按摩店有四家,间距最近的只有十八步——从舒筋堂门口走到连锁店侧门,我数过,正好十七步半。
“按摩店开得密,是因为附近有三个老小区,还有一个菜市场。”老周拧着螺丝说,“买菜的人顺手进来按个肩,比去远处划算。”他指了指铁皮房的方向,“那老头以前是厂医,退休了闲不住,每天下午三点才开门。”
关门与开门的交替
中午十一点多,我准备离开时,铁皮房的老头锁了门,在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棉袄,推着自行车走了。裁缝铺的老板娘端着一碗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对面那家盲人店,其实没走远,搬到自己家里去了,就在后面那栋楼的三层。”她往东指了指,“从这边窗户望过去,能看见阳台上晾着白毛巾。”
我按她指的方向抬头,看见三楼阳台上确实挂着五六条白毛巾,在风里轻轻摆。窗户开着,但看不清里面的人。老板娘又说:“他手艺好,老顾客都跟过去,你要是想找,我可以给你指具体哪个单元。”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她笑了笑,端着面回屋里去了。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这行当的分布:一百米内,有的挂着灯箱,有的贴着打印纸,有的藏在居民楼里。舒筋堂的灯箱在午后的光线下暗着,铁皮房的门锁泛着锈迹,连锁店的易拉宝被风吹倒了一次,又有人扶起来。我收起草图,往回走,经过邮筒时,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把一张纸片投进信筒。她转身朝铁皮房的方向走过去,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