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茶山鸡窝最多的地方｜五美老街养鸡户的三十年散记
一、你问的鸡窝，倒让我想起五美老供销社
老陈，信里问起茶山鸡窝最多的地方，这一下把我拽回三十年前。你记不记得咱们年轻时，从温州市区坐39路到茶山，下车先奔五美老供销社？那排灰砖平房后头，沿着溪沟往山里走，**鸡窝最密的地段，就在老供销社后头那片缓坡**，现在叫五美村一队。坡上原来有棵大樟树，树下是张老木的鸡舍，再往上走二十步，就是王妹英家的两层鸡棚。
那时候茶山家家户户养鸡，但论鸡窝密度，五美一队独一份。坡上沿着土路排开，东家挨西家，鸡棚的竹篱笆几乎连成片。你从供销社后门出去，左脚踩的是张家鸡粪，右脚躲着李家啄食的芦花鸡。**早上五点半，整面坡的公鸡打鸣跟接力赛似的**，头一声从张老木家响起来，二三十秒内，坡顶坡底的鸡窝全应了。
二、竹架、砖头和水泥板，搭窝的讲究
张老木的鸡窝最典型：旧竹片弯成拱架，上面压茅草，底下垫三层水泥板，原因是为了防黄鼠狼。他常在窝边放一只破搪瓷脸盆，盆底敲三个洞，下雨天扣在鸡食槽上。王妹英家更考究，鸡棚两层，底下养蛋鸡，楼上蹲阉鸡，中间用细竹条隔开，算是茶山最早的“跃层鸡窝”。
那阵子鸡窝边的物件都有讲究：
- 碎碗片码在墙根，防蛇钻缝；
- 旧蓑衣挂窝顶，夏天给鸡躲太阳；
- 木屑拌草木灰垫地，两天一换，不积潮气；
- 最绝的是张老木，用报废的搪瓷痰盂倒扣做饮水器，鸡嘴一啄，水就流出来。
你看，那时候养鸡跟养孩子似的，**每家鸡窝都有自己的土办法**，互相学又互相较劲。老供销社赵会计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茶山的鸡窝，远看像打补丁的破袄子，近摸才知道，每块补丁都是村里人的日子。”
三、鸡窝边的热闹，不比山下市集差
鸡窝多，人就聚得多。下午三点光景，五美一队的鸡窝边最出活。妇女们蹲在窝前捡蛋，手里拿个锈铁皮小秤，一边称一边喊：“旺娣，你家那只乌骨鸡今儿开了双黄！”那边有人拿旧报纸卷烟丝，靠着鸡笼聊天。小孩放学回来，先扒开窝边的稻草堆——有人藏了甜瓜在里面焐熟。
那年月丢了鸡蛋是最大的事。1992年夏天，张老木家的小孙子拿竹竿捅了王妹英家的母鸡，那鸡扑腾着飞出围栏，一下午没回来。两家人沿着整面坡找，连老供销社仓库里的麻袋堆都翻过。太阳落山后，那鸡自己蹲回窝边的破藤椅上，屁股底下还压着三个温热的蛋。**王妹英气得直笑，张老木递过去一包飞马烟，这事就算抹平了。**
鸡窝最挤是腊月前后。茶山习俗，过年要杀鸡祭祀，腊月十五开始，五美一队的鸡窝边排满绑鸡的麻绳。男人们蹲在窝外磨刀，刀石上溅出的火星子落在干草上，冒一股焦味。这时候鸡毛满天飞，粘在供销社屋檐下，一直到正月底才让春雨冲干净。
四、后来鸡窝少了，但还有迹可循
2005年以后，五美村里年轻人跑城里跑厂里，鸡窝逐个拆了。老供销社后头那片坡，现在改成了健身角，摆了水泥乒乓球台。不过你要是现在去看，**老地基还很分明**：张老木家那排水泥板还嵌在土里，王妹英家两层棚的位置，长出一棵歪脖子枇杷树，树根底下还压着半截搪瓷痰盂饮水器。
前年清明我回去烧纸，碰见张老木的小孙子，现在开货车。他蹲在那棵枇杷树下，说他小时候数过，从坡底到坡顶，一共数出三十七个鸡窝。他讲得一口茶山土话，指着树根旁边几块碎竹片说：
“这个，怕是爷爷当年绑鸡棚门用的。”
那天傍晚起风了，枇杷树上面拴着的旧轮胎秋千晃了一下，没有鸡扑腾的样子了。你哪天要是回茶山，别光去景区，沿着五美村健身角往东走，数数那几截露出土面的水泥板，再看看枇杷树根上挂着的碎竹片。那个老地方，如今只剩一层薄薄的鸡粪味儿，混着雨后青草气，半点不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