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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能约到女人呢|退休教师走访老同事手记

周二下午,我骑车去城南毛巾厂家属院看老张。他去年脑梗退了休,最近才缓过来。路过传达室,看门的老李探头喊我:“王老师,又去找张师傅下棋?”我说是啊,顺便讨口水喝。

老张住在三楼,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他开门时穿着蓝灰劳动布工作服,袖子挽到肘弯。屋里一股中药味,茶几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稀饭。

我们坐定,他先问起学校的事。我说现在孩子都玩手机,课间也不出门踢毽子了。他摇头笑,又咳了两声。墙上挂着他老伴的遗照,玻璃框擦得锃亮,旁边插着两支塑料百合。

一句闷话引出的话题

聊到一半,老张忽然把茶杯往桌面一搁,闷声道:“怎么才能约到女人呢?”我愣了半秒,又听他说:“前几天闺女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说食堂掌勺的刘姐,人利索,老伴走三年了。我一个退休工人,哪懂这些门道。”

原来不是玩笑话。我放下搪瓷杯,问他:“你年轻时追小郑,那不是挺有办法?”小郑是他后来的妻子,厂里文艺队的。

老张笑了,眼角皱纹堆起来:“那会儿哪用约?工厂舞会上放《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我请她跳三支曲子,第二周就给她家扛了一袋大米去。”他停了停,又说:“现在不行了,人家要问你会不会买菜做饭,还要开门见山看退休金条子。”他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蓝皮笔记本,纸页发黄,密密麻麻记着菜价——萝卜三毛二,带鱼一块五一斤,那是八几年的字迹。

实地去了一次约饭

周五傍晚,老张硬拉我陪他去食堂。刘姐正在窗口擦不锈钢台面,见到我们,从围裙兜里摸出两个烤红薯递过来。老张接红薯时手指碰了碰刘姐手背,两人都别过头去看蒸汽柜。

我识趣地走到买菜窗口边,听见老张清嗓子:“刘妹,明天厂门口那家清真馆子,请你吃个简单的饭,就去谈谈,不是相亲的相。”刘姐低头抹台子,过了半晌才说:“那家油泼面挺大碗的,咱们AA。”

老张回来说,这就算是约上了。我问他哪学的说法,他说:“这不是你先问我的嘛。我寻思,约女人这事,首先不能吹牛说大话,其次得把地点定在人家常去的地方。”他说“怎么才能约到女人呢”这句是跟我重复的,我说你把这句在心里念三遍,就试试把台面擦干净的那个下午当成第一个下午那么过。

帮忙写了个贴告示的办法

过程还算顺当。但头一回去饭店,老张点了四个菜,刘姐只吃凉拌木耳。她开口了:“我儿子下周带对象回家,你说我该穿哪件衣服?”老张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把自己穿的那件深灰色立领褂子拽了拽:“就穿这件,料子厚实,显精神。”

刘姐笑了。后来他们每周三在食堂对面小公园的亭子见面,一人一个马扎子,中间放保温杯。老张有时带半包五香瓜子,刘姐有时带一玻璃盒腌萝卜。

我把这段经过记在红塑料皮本子上。本子共六页,第一页写:“第一次约她,别谈自己年轻时多威风,要问对方最近晚上吃什么。要是对方说随便,你就领她去吃一碗热汤面,别说贵的。”第二页写:“第二次约她,要把上次她说过的一件事记在纸上,见面递给她看。”

老张看到这些字,说:“早二十年你教我这招,我还能多请你吃几回烧饼。”刘姐在一旁插话:“你少来这套歪理。我看王老师写的就一条:诚心实意,把人家当活人看。”

晚上我从老张家出来,骑过厂区那条旧铁轨旁的小路。塑料棚里的夜市摊刚点起白炽灯,卖糖炒栗子的铁锅冒着长烟,一个穿棉袄的老太太正低头挑栗子,摊主小伙子把手套脱下来递给她。老张跟刘姐的这份约,就像这热气一样,谈不上多浪漫,但人手头有事做,有个人在固定时间等,日子就铺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