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姚家庄鸡窝都搬哪去了|老邻居追着问了三年的去向
姚家庄老支书赵大爷,今年开春在庄口修车摊旁拦住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消息灵通,那些鸡窝到底搬哪去了?”我这三年被问了不下二十回。庄东头刘婶给闺女捎土鸡蛋,找不着原来的鸡窝;庄西头收废品的老周,也惦记着那几车鸡粪的肥力。今天我把打听来的消息归置归置,给老哥老姐们一个准信。
一、北坡那排红砖鸡窝,进了南部山区的生态园
姚家庄北坡那排红砖鸡窝,是1987年春天盖的。当时庄里搞副业,每户出两个工,用拆老学堂的旧砖垒了十二间。每间两米见方,南墙留了半尺高的出粪口,屋顶铺的还是石棉瓦。养的是本地芦花鸡,公鸡打鸣能传半个庄子。2019年秋天,南部山区搞“农家体验园”,来人看中了这批砖的成色,说是老窑砖透气性好。他们雇了六辆三轮车,连砖带木梁拆走。现在这批鸡窝原样搭在柳埠镇的生态园里,改成“记忆鸡舍”。里面放了几只仿真鸡,地上铺着新麦秸。去过的邻居回来说,墙上还留着当年用粉笔写的“三八蛋鸡组”几个字,是庄里王秀兰嫂子写的,她那时是组长。
刘婶专门去看过一趟,回来说:“那砖缝里还嵌着鸡毛呢,擦都擦不掉。看见那根蓝毛,我就想起当年那只专啄人鞋带的公鸡。”
二、南洼的塑料大棚鸡窝,改成了快递分拣站
南洼那块地,1998年包给了外来户老钱养蛋鸡。他用竹片弯成拱架,蒙上双层塑料布,建了三个大棚。每个棚里挂六排食槽,是拿旧铝锅改的。老钱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收蛋,蹬着三轮往英雄山早市送。后来村里搞环境整治,塑料大棚在2018年拆了。原址上盖了村里的快递分拣站。现在那几个棚的位置,正好是分拣站存放三轮车的地方。老钱回了安徽老家,临走把食槽都卖了废铁。但他在南洼地头种的两排香椿树还活着,每年春天,分拣站的小哥都摘了嫩芽自己炒鸡蛋。
分拣站站长小巩是姚家庄女婿,他说当年老钱搬走时,在棚子地基里埋了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记账的作业本。翻建时挖出来,纸都潮了,但还能看清某页写着“3月15日,死鸡两只,减蛋六斤”。小巩把瓶子擦了擦,搁在分拣站窗台上当镇纸用。
现在南洼这地方,白天是快递进出,晚上那两只老香椿树影子落在卷帘门上,看着还是有那么点当年的意思。三、庄中街的散养鸡窝,各自飞进了单元楼的阳台护栏
姚家庄庄中街原来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散养鸡窝。有的用旧抽屉钉的,有的拿荆条编的,搁在墙根或槐树下。这些鸡不圈着,白天在巷子里刨食,下蛋爱找犄角旮旯。2015年后街道统一管理,慢慢都清理了。这些鸡和窝去哪儿了?最可惜的是赵大爷家那只大芦花公鸡,被收进了他家闺女单元的阳台。赵大爷用金属网在阳台护栏里围了个一平米的小空间,铺上瓷砖,天天擦。公鸡只活了一年多,因为楼上楼下嫌打鸣太吵。后来改养了两只母鸡,喂的是从北边粮店买的玉米碴子。
| 位置 | 原鸡窝情况 | 现在去向 | 留下的念想 |
| 姚家庄北坡 | 1987年红砖十二间 | 柳埠镇生态园“记忆鸡舍” | 粉笔字“三八蛋鸡组” |
| 南洼地头 | 1998年塑料大棚三个 | 快递分拣站 | 地下挖出的记账本玻璃瓶 |
| 庄中街沿墙 | 零散荆条木箱 | 居民楼阳台金属笼 | 赵大爷剩下的那根拴鸡绳 |
四、姚家庄小学后院的大鸡屋,变成劳动课教室
最让人念叨的,是姚家庄小学后院那个大鸡屋。2002年学校搞勤工俭学,把西南角杂物间改成了鸡屋,能养六十只鸡。屋里用砖砌了阶梯式产蛋箱,每个箱子门口挂一条旧布帘,防鸡蛋滚出来。学生们轮流值日,两个人一组,上午打扫,下午捡蛋。2008年学校撤并后,鸡屋空了两三年。后来教室租给一家画室当储藏间,鸡屋拆了,砖头堆在操场边。2019年学校旧址改成社区活动中心,用那些旧砖在后院原址盖了间平房,挂上“劳动实践教室”牌子。
现在教室里桌上放着两个旧产蛋箱,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修好的。布帘换成了新的蓝印花布,里面放着干草和几个塑料假鸡蛋。社区每周六组织孩子来学“鸡的一生”课程,教具就是这几只假鸡和一组旧食槽。管这事的退休老师陈玉兰说:“原来的食槽上有学生刻的‘小明喂鸡’四个字,没舍得磨掉。”
入冬那天我又去庄里转悠,北坡生态园那批鸡窝挨着新盖的民宿,晚上灯光打在红砖墙上;南洼分拣站的香椿树叶子落了一地;庄中街赵大爷在阳台收鸡蛋,弯腰时阳台防盗网夹住了他的旧棉袄袖子。他喊我帮忙拽一把,我伸手过去,看见他阳台栏板上还贴着一张1994年的挂历,画面上是一只金黄色的蛋鸡,底下印着“六和饲料”四个字。他拍拍手上的灰,说:“那年月,这鸡窝比人住的都讲究。”我出了院子,听见他屋里母鸡咕咕叫了两声——那声音顺着楼道传下来,跟三十年前姚家庄午后巷子里的动静,一个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