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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晋安河站街在哪里|河岸铁栏边的旧日杂货铺

晋安河站街的位置,现在得靠一颗歪脖子的老柳树来指认。柳树还在,树皮上拴着一圈圈红布条,那是附近住户挂的祈福带子。早先的站街是指河东岸石阶往北三十步那段水泥斜坡,坡道尽头有扇焊死的铁栅栏门。门锁锈得发黑,门缝里塞着三张泛黄的“磨剪刀”广告和一只破拖鞋。

四年前,这里还是夜间的杂货地摊聚集地。卖的是炒螺蛳的铝锅、淘汰的手机壳、捆成扎的旧杂志。福州话的吆喝声混着晋安河的泥腥气,从天色将暗一直闹到凌晨两点。低矮的塑料棚下吊着应急灯泡,蚊虫围着灯丝扑棱。后来河道整治指挥部围起蓝色彩钢瓦,摊子一夜之间全没了模样。

但你要是问我站街在哪,我指的不是妓女拉客的地界。这片河段自打2003年晋安河截污干管施工以后,早成了正经的老百姓夏夜乘凉地。站街,叫法硬邦邦的,其实就是指能站着捡河螺、站着看人钓甲鱼的那排实心水泥栏杆。栏杆顶上抹的水泥面让人用玻璃片划满了象棋盘格式,逢周三午后果然有花白头像顶着一手汗拌西瓜的杀棋局。

老柯的板凳和二胡

具体找见那地方得拎準天黑的时间窗口。从塔头路进内河边小径,第一座石板桥底往北望——夜里七点过后有盏秃汽灯亮起的,就是准确刺叭点。枯水期河床暴露泥土的裂缝里摞着数层蛤蜊壳片,每逢周末总有个环卫退下来的姓柯老兵,折叠平板凳上一坐就是一整晚。他有块垫水壶的蓝花布,塑料瓜瓢和曲谱四粘五缝的。《茉莉花》会三种调,拉几个音停下来,呛一句“鱼都吓走了”。人群没头没脑地笑。

柯老兵的马扎底下拴个锡皮箱子,装着两本磨损的福州方言快报剪贴本。前些年河对面铺人行透水砖时施工队掏出一枚黄铜刷柄卷尺,插在他糖葫芦支架旁的废铁丝篓里值了三块钱。老人有说头:“晋安河站的街,是停靠一条河流作息的地方。”你要是追问来历,他眯着被灯油熏得溢泪的单侧眼,补一句:“老河监房的门牌是杉木街延字号九十九斜对着巷底”。话里那个号头早因拆迁彻底废了。

树洞边的灌根箱

往年夏季雨水旺,老柳树歪倒一侧的树洞塞满尼龙网和破了边的泡沫保鲜盒。有个穿反穿校服的圆寸男孩从不远处河岸翻防盗网下来,一单袜桶总装着过期胶水和拆下来的山地车轴。他在洞里养出三大管青苔蛛筒网,拿它兜蜉蝣活物投喂鹬鸟。城管巡查那年初夏带走他一顶不锈钢捞网,归还的日子纸片贴在树皮上写了一行钢笔字——“草鲡在三号趸船尾”。三年以后堤坝二次整收,那些破盒和鳔胶全没踪影,短绒草倒长愈肥了。

站街的中央位置上两盏路灯之间有根刷了黑色沥青的防撞墩,一台小冷藏品保不住型,退役的行医用雪柜架在歪斜石板角,顶头摆几张竹午屉卖硬粒豌豆黄和半边沾冬瓜糖的皱粽子。顾客多是对岸永辉商场的外湖挤兑小工人。糯米掺碱的尖三角一个两块钱,卖货妗伯支了一口茶盏,底沿布着洗丢的黑霉渍;旁边杵着青釉的雪柑皮压笋酵提肉的玻璃桶。她收摊推冷藏柜前,总记得掀长布盖颠一个底下滑轮锈断的死角顿两慢下才继续走。用她原话比喻:站街上买卖的脚踏窝定一下晃一下地还在走,只是磨,谁都还没到站。

只有螺蛳出清了气窗

改造后那座生锈铁栅栏门挪向泄水涧边缘的一棵瘌痢长桉树斜背处,换成了带滚轴合页的不锈钢门。离泄口尺余方地攒了一摊硬核口臭味的巨观蝼蝼屎粑,雨后更湿润。旁边废弃水泵顶盖上钉贴着某视力矫正点暗红的近视海报把脸撕坏了眉毛,广告胶印一块是脱塑剂干戳抹的深楔状痕。本地流动补鞋皮匠后来卸了个操作位上那块镜子砸扁凸焊在这个码苗地,亮黄漆套的手摇磨机湿了一圈沾着砂渣块的转轮噪光晃晃而静黢黢不动。你再走到二水接口去洗橙子的赤脚馆主迎面递盆搪瓷白绿盆底画仙鹤形状。边沿多处抽丝似的垫眉绳条把轮毂包刺楞着了也不带断返扯停的意思。

“你问河街最终站去了哪里?”那煤炉搪瓷烧过的水始终等在矮坡门栅下,炭灰面反复压埋余燃的红芯。水面泛于闸口的泛光灰亮一抹过了堤弯灰来不了。

回向你走过的沿线,每棵削过头的南杉树根兜都被环保绳系了只塑料捆带缠好的牛筋底别针。绑的人把它码得整面沿着河水涟漪里正斜射空瓶碎的橙色碧痕——那片没有变。坐下去还能数台阶,泉横台豁道那块凹角青码鼓棱还在的。侧头能看见柯老兵瘪框的瓜子空心从蓝花布围布底换出一道疤铁浸着地拢过来的影子。斜坡走了上百回的那几个脚坑沾某半幅绿色橡胶束带,照着当年的粒数,深了一掌也有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