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理财通怎么玩,作者: ,:

银川南门汽车站妹子最多的地方|老南门商场与小广场的青春记忆

老李,来信收悉。你说想打听那个地界儿,我懂你的意思。别听年轻人胡诌什么网红奶茶店,在咱们那会儿,银川南门汽车站妹子最多的地方,往小了说是南门广场西侧那排梧桐树底下,往大了说,就是车站候车室到老南门商场那二百米的土路两旁。

一九八七年春天,我在十二中代语文课。每周三下午没课,我就骑车去南门汽车站接一个从固原来的老同事。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我在站前邮电局门口等了四十分钟。就在那四十分钟里,我真真切切看明白了,这地方为啥叫“妹子最多”。

那时候的南门汽车站,长途车都停在露天的沙土坪上。车一停稳,车门“吱呀”一开,先下来的十有八九是年轻姑娘。她们穿着碎花布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辫,手里拎着人造革提包——大多数是从同心、海原、中卫来银川投亲靠友找工作的。她们不敢走远,就在站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着,把包袱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路对面的朝晖旅馆招牌发呆。

有个姑娘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下着雪,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约克黄围巾,从车站售票厅出来,站在台阶上数手里的零钱。数了两遍,又缩回售票厅里。过了五分钟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票,眉开眼笑地朝广场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买到了去内蒙古左旗的加班车票,高兴成那样。你说,这地方能不“妹子最多”吗?

老南门商场的柜台春秋

过了街,就是老南门商场。一楼卖针织品,二楼卖布匹和成衣。那几年,商场进门右手第一个柜台是卖头绳和发卡的,那个柜台前头,永远围满了人

为啥?因为看柜台的是个姓郝的姑娘,大家都喊她“小郝”。小郝的柜台里摆着整板整板的塑料发卡,有红的有绿的,还有印着蝴蝶图案的。她手里总拿着一个算盘,一边拨拉一边跟人聊天。我从没见过一个姑娘能把算盘打成那样——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飞,嘴里还跟旁边人说着话,手一停,账目报得清清楚楚。

那些在车站下车后来逛商场的妹子,多半会在小郝的柜台前逗留一会儿。她们不买发卡,就站在那里看小郝打算盘,看她在玻璃柜台上铺开一块蓝布,给顾客包绒线。

有个回族的妹子问小郝:“这头绳掉色不?”小郝头也不抬:“你瞅这线头,染三遍的,你要是洗掉色了,拿来我赔你十根。”那妹子不信,当真买了两根。过了半个月,她真的又来了,不是来退货,是来买了四根——说不仅没掉色,还给她奶奶捎了两根。

小郝这个姑娘,就能把买卖做成这样。她在那里守了七年柜台。七年里,南门汽车站等车的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商场里的柜台换了好几个主人,唯独她那个角落,永远挤着叽叽喳喳的女孩子。有人问她为啥不换个清闲的柜台去了,她拿手里的包装纸扇了扇风,指了指窗外:“那儿车一停,我这儿的姑娘就跟那梧桐树上的麻雀似的,赶都赶不走。”

小广场的周四集市

要是问什么地方比商场柜台前更多姑娘,那就得说站前小广场的周四集市了。

每周四下午两点半,城南公社的菜农拉着板车来摆摊,但吸引姑娘们的不是白菜萝卜。是集市最东头那个从吴忠来的裁缝摊。那裁缝姓丁,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艺好,在摊子前竖着一块木板,上面别着五颜六色的样子布——新做的确良衬衫样、涤卡外套样,还有军便装的袖子。

姑娘们围着那块木板转,像蜜蜂围着花一样。老丁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把样子布发给她们自己摸,说“摸撒都行,光摸不买也中”。有胆大的姑娘,当场解开外头罩衫,让他比量肩宽。老丁扯着皮尺过日子,嘴里咬着一截铅笔头,对着每个姑娘都说同一句话:“这身条儿,不收工钱都亏得慌。”

集市上还有个从平罗来的老婆婆,姓马,推一辆“飞鸽”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褡裢,里面装着绣花鞋垫、绣花围裙,一针一线都是她自己熬灯赶出来的。我记得有一回,一个在车站这边等车回吴忠的姑娘,蹲在老婆婆摊子前看了半天,挑了一双水红色鞋垫,上面绣着两只蝴蝶。老婆婆收了钱,又从褡裢里摸出一对蓝色线织的扣子花,白送她,“回去缝在罩衫领子上,好看得很”。那姑娘接过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你说这地方,哪怕你什么都不买,就光是蹲在那儿看那些姑娘挑鞋垫、比量样子布,听她们用乡音讨价还价,都比在屋子里喝茶有意思得多。有一回我站在老丁摊子边上,看着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姑娘试一件碎花衬衫,她在汽车站那面脏兮兮的镜子上照了半天,最终掏钱买了。买完了,把旧衬衫换下来叠得板板正正,装进提包,穿着新衬衫坐上了去石嘴山的班车。

黄昏的车站长椅

要说定格下来的“妹子最多的场景”,还得说秋末黄昏那阵。天短了,六点半一过,天色就暗下去。车站候车室里的白炽灯亮起来,门口的空地上停着返程的末班车。

姑娘们这时候不愿意进候车室坐着,那儿人杂,都三三两两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杨树底下。有靠着树干跟同伴压腿的,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的,还有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故事会》自娱自乐的。她们是赶明天早班车去贺兰山下的农场,或者是搭今晚的车去左旗亲戚家。

看她们等车,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老家等渡船的光景。黄昏的光把那边的电线杆影子拉得老长,姑娘们闲聊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有人说:“明朝到了贺兰,那边莜麦面管够。”另一个就接:“管够也顶不过咱妈腌的酸菜。”然后就是一阵子笑。

等听到进了城的人都管那地方叫“南门客运妇道站”。为啥?就因为那个时间段里,正经过来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妹子。她们扛着铺盖,或者挎着军用书包,穿着干干净净的千层底布鞋,站在晚霞底下,等着那辆写着“银川—阿拉善”的大客车慢慢倒进站。

我最后一次正经在那儿看了半个时辰,是2003年深秋。那时候老南门商场已经改成家电城了,小郝的柜台早没了踪影。站前广场铺了水泥砖,老梧桐树锯掉了一棵,剩的那一棵底下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出租车停靠点”。可末班车进站的场景没变——车门开了,下来的还是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和一张张年轻的、带着期待的脸庞。

去年秋天,我又去了一趟。车晚点了二十分钟,我坐在新修的候车大厅里,看着电子屏上的车次信息。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膝盖上放着一本写满笔记的练习册,小拇指上一根红头绳格外扎眼。她抬眼看了一下车次信息,又低头在本子上勾了几笔。大厅广播响起,她站起身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我本来想起身招手喊她,想说一句“你掉的笔套”。可她已经快步走向检票口,走出了偏门,落了满地的玉兰树叶子让风扫起,追着她短袜以上的脚踝旋了两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