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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阳商务女上门|修空调的第三趟活儿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毒。我骑电动车到易阳商务楼下,钢化玻璃门里透出冷气,保安隔着台子问我找谁。我说修空调的,约了二十楼D座。他低头翻了翻访客本,递过一支笔,让我写清楚进楼时间。笔芯快没水了,我使劲划了两道才出字。

这单活是昨晚接的。易阳商务女上门,不是别的意思,就是她们前台打电话来说办公室空调不制冷,报修单上写了“下午三时至五时,女同志在岗,请师傅带鞋套”。我干这行二十来年,见过太多在门口换鞋套的规矩,她们公司算是讲究的,连底座螺丝都提醒我带备用的。

电梯到二十楼,走廊铺着灰色地毯,踩上去软塌塌的。D座门口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蔫。敲门,里面应声,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额头上贴着几缕碎发,衬衫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小片。她说:“师傅您可来了,屋里跟蒸笼似的,电脑都烫手。”

屋里四张工位,靠窗那台空调挂机正呼呼吹着风,但吹出来的是温吞吞的气流。我搬了把梯子,先拆下面板,滤网抽出来一看,灰糊了厚厚一层,拿水龙头冲了半天才见本色。内机蒸发器翅片上也积了灰,用毛刷一点一点扫,再用高压气枪吹,白灰扑了我一脸。

那姑娘站在边上递工具,递到第三回的时候,她忽然问我:“师傅,您说这空调能不能修得好?我们老板说再修不好就换新的了。”

拆机与检查

我没急着答话。外机在楼顶,得走安全通道上去。电梯坐到顶层,再爬一段铁梯,铁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吱呀响。外机风扇转是转,但冷凝器翅片被柳絮糊满了,像盖了一层棉被。用高压水枪冲了二十分钟,水流下来都是黄汤。

回到屋里,我拧开制冷管路的螺帽,用压力表测了测氟压,指针压在红线下方。这年头R22的氟不好买,我包里带着小罐备用。加氟的时候,那姑娘站在旁边,盯着压力表看,说:“师傅,您加的这个是雪种吧?我表哥修冰箱的,老听他念叨。”

我说是,冰箱和空调一个道理,都是把热量搬出去,搬家搬不顺当,屋里就热。她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说:“搬家不搬家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这办公室再凉快不下来,我们几个就得天天去楼下便利店蹭冷气。”

加完氟,开机试了二十分钟,出风口温度降到八度。我拿温度计插在出风口格栅里,数字跳着往下掉,她凑过来看,眼睛亮了一下。

“修好了?”她问。

“修好了。”我说,“但你这滤网得勤洗,一个月冲一回,不然半年后还是这德行。”

她把鞋套脱下来,叠得方方正正地丢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巾递给我擦手。我擦完手,把工具归进工具箱,顺手把梯子折叠好靠在墙角。她开了手机要扫码,我摆了摆手,说公司有规定,修完得填回执单。

回执与后续

她找了半天,从打印机旁边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回执单,上面印着“易阳商务”的字样,日期栏还是上个月的。我趴在桌子上填单子,写了故障原因、处理方式、更换零件,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工号。她接过去看了看,说:“师傅,您字写得挺板正的。”

我说干了这些年,填单子填出来的,以前纸质的单子要一式三联,写字潦草了财务那关过不去。她点了点头,把单子收进文件夹里,又问:“要是再出毛病呢?”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家电维修老李”,电话和手机号,没有印什么“上门零距离”之类的话。她接过去夹进台历里,正对着她自己的工位。

收拾完东西,我背起工具包往外走。她跟到门口,说谢谢师傅,又说这天儿热得反常,办公室里那盆绿萝都快晒死了。我低头看了看那盆绿萝,叶尖确实焦了一圈,土也干得裂了缝。

电梯来了,我走进轿厢,门合上之前,看见她转身回去,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绿萝盆里倒了半瓶。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我靠在厢壁上,闻着自己身上的汗味和氟利昂的甜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习惯了。

出大楼的时候,保安又问我修好了没有。我说修好了,他点点头,在访客本上勾了一笔。我跨上电动车,太阳还是毒,后背晒得发烫,但包里那罐用剩下的氟还在,沉甸甸的,压着车座。

骑过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易阳商务那个姑娘发来的,说空调凉快了,绿萝也浇了水,让我路上慢点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