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玻璃的拼音,作者: ,:

柳州市品茶洗浴哪家好|沿江寻访老茶楼与旧浴池的下午

下午三点,柳江边的暑气开始退。我从五星街拐进斜阳路,在巷口问修表摊的师傅,哪家茶楼还能喝到老式的六堡茶。他头也不抬,用镊子指指对面巷子深处:“老莫茶庄,二楼,有风扇的那间。”我穿过晾着蓝布工装的过道,木板楼梯踩着吱呀响。二楼茶庄约四十平方,七张方桌,靠窗两张坐满了下棋的人。柜台后一个秃顶老头正用竹签剔紫砂壶嘴,这便是老莫。

“柳州市品茶洗浴哪家好”这话要是让你去问本地人,十个有八个会先笑一声,再报出几家老店的名字。我这次来意不复杂——近年来地方志补写民俗篇,想实地记一记柳州的茶馆和浴室生意至今还剩多少旧样。老莫泡了一壶8块钱的茶,茶叶带梗,汤色深褐,入口有陈仓味。他说现在年轻人都不来这儿了,“对面新开的奶茶店一天卖三百杯,我这里一天烧两壶水”。

正说着,二楼木门被推开。一个戴草帽的老太拎着保温杯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元纸币,自己从墙边铁皮桶里抓了一把瓜子,坐到角落翻当天的《南国今报》。老莫说她是老住户,每天四点来,坐一个钟头,只喝白开水。报纸翻到中缝时,她忽然抬头问:“你们说,河南桥头那家天然池还开么?我老伴说想去泡个澡。”旁边下棋的老伯接了话:“开是开着,但淋浴头坏了一半,池子倒是每天换水。”

这句话引来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我掏出笔记本,边记边等茶凉。老莫告诉我,茶楼和澡堂在柳州向来是挨着的产业——早年江边驳船工人下了货,先喝茶解乏,再去澡堂冲刷。“五十年代那会儿,太平西街口的‘洁身池’最风光,两层楼,楼下大池子,楼上单间,门厅贴着瓷砖画。现在改成了服装批发市场,只留下山墙上半截‘洁’字。”

按老莫的指点,我四点四十分找到太平西街那座旧建筑。山墙灰皮剥落,露出的红砖上隐约可见一个白漆“洁”字,“身池”两字只剩笔画痕迹。一楼铁栅门里堆着纸箱,有人从缝隙里递出两捆T恤。我绕到楼后,一条一米宽的通道通向后院,墙上还嵌着三个生锈的铜水龙头,间距约一臂长——早年的洗手池。地面水泥裂缝里长着蕨草,一辆共享单车靠墙锁着,车座上一层灰。

沿江往下走二十分钟,到西江路北段。这排门面房午后多数拉下卷帘门,唯独一家叫“清波泉”的浴池开着半扇玻璃门。水泥地湿滑,门厅横着木长凳,墙上贴一张2006年的卫生许可证塑封件,边角卷起。柜台后坐着个四五十岁的女服务员,正用钢丝球刷指甲缝里的灰。我问现在有什么项目。她放下钢丝球,语速很快:“净桑拿30块,修脚加15,搓背另算。池子两点放水,六点清场,现在来正好人少。”

买了票,进更衣间。三排铁柜,锁头换过好几代,有的挂老式挂锁,有的焊了新搭扣。浴池约三十平米,瓷砖是湖蓝色,池底一圈排水孔冒着热气。水里泡着两个人,一个老年人闭着眼,头枕在池边砖沿上;另一个中年人正用手掌往胳膊上撩水。墙角电子钟显示16:52,池水温度计挂在进水口上方,红标停在41度。蒸汽在屋顶灯管周围绕成薄雾,没有别的声响,只有进水阀每隔几分钟自动补水的“咕咚”声。

穿好衣服出来,柜台后面的小桌上放着几本卷了边的《故事会》和一本1998年印刷的《柳州工商名录》。我翻到“居民服务业”一页,上面印着十家浴室的名称和地址,其中“清波泉浴室”正列在第三行。女服务员瞄了一眼说:“这本名录里写的十家,现在只活着我们这一家,加上柳北一家新的,总共两家吧。”

我问她这些年浴室有没有改过什么。她想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本子,封皮裹着透明塑料膜,里面是1997年的营业台账。打圈的几栏写着当日洗浴人数,大多是42、37、51这样的数字。她指着其中一个数让我看:“最大那天是冬至,78个人,池子水换到第三次都还是混的。那时候楼下开水房一天烧两吨煤。”她合上本子,把它又塞回柜台底下。

我离开“清波泉”,过河回南岸,天已经发暗。滨江路沿线的茶馆亮起LED招牌。路过一家新式足浴店,玻璃门内穿西装的前台正低头对账册,门上贴着“会员充值”的告示。那本1997年的台账封面还在我笔记本里画着样子——深绿色的硬纸板,边角用医用胶布补过两处。进账数字并无可奇处,奇的是每页桌号底下,偶尔有人用铅笔写上“老陈今日晚来”或“带了两包烟”这类的闲笔。

走到文惠桥底下,看见一个老人蹲在防汛墙边,手里摆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拉出老长。他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放着几串用铁丝穿起来的樟木牌子。我蹲下来问这是什么。他说是洗澡时挂在更衣柜辟虫用的料。他说自己以前在西江路烧过锅炉,专给澡堂供热水。“那时候锅炉工最清楚哪家生意好不好,看炉膛灰多不多就知道。”他抬起手指了指河对岸的某个方向,“现在那边,汽改种花了,水龙头都锈死了。”

收音机里传出天气预报,说今夜多云转阵雨。老人开始把樟木牌往塑料布中间拢,动作像收麻将牌,一块压一块,叠得齐整。我站起来,手机屏幕刚好弹出朋友的消息,问我在柳州喝到老茶了没。我没急着回,看着老人用橡皮筋把塑料布四角捆紧,然后把整包东西塞进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袋子上印着一行褪色红字——柳州市工人文化宫,1994年,好像是一场乒乓球比赛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