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坡鸡街在哪个位置|老电厂旁那条卖禽蛋的岔巷
老陈:
你问的九龙坡鸡街,我还真跑过几趟。现在地图上搜不出这个名字,导航也不认,但你要是找杨家坪那个老电厂的灰砖烟囱,顺着烟囱底下的铁路道口往西拐,走不到两百步,看见一排水泥台子搭的摊位,那就是鸡街的尾巴。别怪我说得含糊,这条街本来就没挂牌子,连街名牌都是前几年创卫时补的,蓝底白字,写着“团结路支巷”,可街坊们没人叫这个。
我头一回去是两千零几年,那时候我外甥女养了只芦花鸡,非要找什么“本地蛋种”。我骑着辆嘉陵摩托,在杨家坪转了三圈,最后是问了卖凉虾的老太婆,她朝巷子里努努嘴:“闻着鸡粪味儿走就对了。”你别说,这法子真灵。巷口是几家卖竹编鸡笼的,摞到房檐高,再往里走,那股子家禽特有的燥热气味就漫出来了——混着谷壳、玉米粒和铁笼子上的锈味。
一条街的时辰表
鸡街最热闹的是清早五点到七点。卖鸡的贩子们蹬着三轮车,车斗里搁着竹筐,公鸡母鸡隔着筐子打鸣,那声浪能把旁边居民楼的窗户震开。我见过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老汉,蹲在自家摊位前,手里捏着只乌鸡,翻来覆去地看鸡爪子,跟相面似的。有买家问价,他不先报价,倒是把鸡举起来让你看肛门:“你看这毛色,这油光,正经吃谷子长大的,笼养鸡长不出这层皮。”
摊位是水泥台子,一家挨一家,台面上铺着蛇皮袋,袋子上摆着白壳蛋、粉壳蛋,还按大小分了堆。角落里有个修秤的老头,他那儿永远围着人——鸡街的规矩是“连秤带笼子一起称”,但笼子多重,全凭他一句话。老头不老,五十出头,耳朵上夹着根圆珠笔,看人过秤时眼睛眯成线,嘴里念叨:“这是鸡街的规矩,公秤,童叟无欺。”
鸡街最要紧的,是这条街的“活”字。不像菜市场那些关在笼子里的肉鸡,这里有农户自己挑来的散养鸡,鸡脚上还沾着泥。有一回我见个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来,车筐里放着只珍珠鸡,他说是网上约好的,卖家在鸡街给他留的。你看,就是这条连门牌都没有的老街,倒也赶上了新时代。
找鸡街的土法子
你要是现在开车来,导航让你到“电力村公交站”下,然后沿建设电影院那面坡往下走。看到人行道上有一溜儿铁栏杆,栏杆上拴着好几根尼龙绳——那是卖鸡的人拴活鸡用的,怕鸡跑了——顺着绳子看,鸡街的入口就在右边那个消防栓旁边。这个法子保险,比问路强。问路也成,但当地人说“鸡街”两字时,音调往上翘,得听仔细了。更稳当的办法是闻,不是开玩笑,巷口的餐馆每天清晨炖鸡汤,那香味就是路标。
街上的常驻人物
鸡街深处有个姓覃的老板娘,她专卖阉鸡。她那个案板用了多少年,中间凹下去一个坑,木纹里嵌着鸡油的深褐色。有次我亲眼见她给一只大公鸡“开刀”,旁边围着四五个看热闹的。她手里一把小刀片,不到两分钟完事,鸡站起来抖抖毛,照样在筐里啄食。覃老板娘收钱时用个铁夹子,把钱夹进腰间的布袋里,从不数,找零全靠心算。有人故意递张整钞试她,她乜你一眼:“你这点小账,我算得比鸡吃米还准。”
鸡街的摊位不全是卖鸡的。靠东头有两家卖鸽子的,西头捎带着卖鹌鹑和兔子。中间段还有个小伙子,专卖鸡蛋——但是他卖的蛋能孵出小鸡,因为是从孵坊直接拉来的“头照蛋”,照过灯,胚珠发红。他摊位上挂着个白炽灯,黑布蒙着,买主来了他就掀开布,把蛋搁在灯前转:“你看,血管都有了,保活。”
最近一回我去鸡街,是今年开春。巷口那棵黄葛树还在,树底下多了个快递柜,取件的人跟笼子里的鸭子隔着你来我往。覃老板娘还在,但案板换了,塑料的,她说老木头收起来了,怕被人拍视频发网上,说“不够卫生”。她叹了口气,手里刀没停,剁着只老鸭:“街还是那条街,手续多了点。现在进来卖鸡要先登记,要检疫票。”
我问她鸡街到底叫什么名,她拿刀背剔了剔案板缝,想了想说:“以前叫工农村菜市禽蛋区,后来改造过一次,叫过‘互助路便民点’。”然后她指着我脚下一块发白的水泥地,“你看这印子,原来是根电线杆,杆子底下钉着块铁皮,写的什么我也不认得,反正老人都说,那牌子上的字就是‘鸡街’。”
临了走的时候,覃老板娘叫住我,往我塑料袋里塞了两颗青壳蛋:“拿回去煮了吃,正儿八经的土鸡蛋,不是摊上那些饲料货。”我推辞不要,她拗着硬塞,说完转身拿铁夹子夹钱去了。我提着那两颗蛋往回走,路过防火栓,看见栓上搭着一件谁落下的蓝布围裙,被风吹得噗噗响,围裙口袋里还露出一截嫩葱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