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县城约女|修了二十年钟表,看尽街头等人的人
您问我干手艺这二十来年,在昌平县城约女都约哪儿?我先把话搁这儿——我修表,不拉皮条。可您要是问这些年我铺子门口那些男的怎么等女的,等不着又怎么走,我能跟您聊到后半夜。
我铺子在鼓楼南大街,挨着那个新华书店,门脸窄,招牌是块老木头,上面刻着“顺昌修表”。九八年挪到这儿,一干就是二十三年。县城里人都知道,想修表找老周,想约人——那也有人在铺子门口约,为啥?这边树荫大,对面就是那家串串香,女的来了不干等,香着哩。
铺子里见的那些等法
早年间没手机,约个地方全靠嘴。昌平县城那会儿就两条街热闹,一是鼓楼南大街,二是西关环岛。铺子门口常站着个男的,穿白衬衫,兜里揣张票,美术学院的,等一个女的,说是文化馆的。他从下午三点站到五点半,走了,第二天又来。我问他买不买表,他说不买,借我铺子的板凳坐坐。那女的后来来了,拎着个铝饭盒。俩人坐我门口的台阶上把饭吃了,饭盒盖子翻开,里面是韭菜盒子,我这儿都能闻见。那男的说:“你这韭菜盒子哪儿买的?赶明儿我自己去,省得你跑。”女的说:“西关早市,老杨家那摊子,你认准那口黑铁锅。”后来那女的再没来,男的还站了仨月。再来时候,饭盒空着,他说老周,给我上上弦,这表慢了。
还有一等,是约在报刊亭。我的铺子东边二十米,有个报刊亭,老孙头看摊。约女的男的常让老孙头传话,老孙头就喊我:“老周,对面建材城那个老李说来个人,让你给看看表带儿。”哪是看表带儿,就是找个由头等我验收那女的。我假装低头拧螺丝,那女的进门问有没有换电池的,我就拿个电池看她一眼,她再磨蹭一阵,转窗户边看老李来没来。老李来了就装作买水,俩人隔着玻璃对眼了,走了。我干了二十年,数这种溜边儿的约法最多,十个里有六个都这么回事。
工具和表,反成了信物
有时候约着约着,表就成了正经东西。您别不信,我这铺子里有个铁盒子,里面收着三四年没人领的表。每块表配张纸条,上头写着名字跟电话。可有一块,不配纸条,配张小相片,黑白一寸照,边都毛了。原主是个中学老师,姓孟,他头回来修表,带着个女学生送的“钻石表”,说是国产老牌子,要换个表蒙子。他约那女学生,就约在我这儿。他教我:“我这表坏了修,修了坏,可我不舍得扔钱,就为把修表的时间拖长,多等半天。”后来女学生考上师范走了,每次他修表,隔一个月来一次,总把那相片按在玻璃台面上,问我这表还能撑几年。我说你这表壳都磨了,不如换一块。他摇头,就走了。那块表现在还躺盒子里,相片也陪着。
| 年份(大概) | 那阵兴的约法 | 我铺子里对应的物件 |
| 1999—2003 | 挂传呼机,回个号码能等一小时 | IC卡电话机摆门口,胶皮线卷了一圈 |
| 2004—2009 | 发短信,手机没电就到我这借充电器 | 万能充,夹片电池凸出一块,搁窗台晾着 |
| 2010—2019 | 扫微信,发定位发共享 | 二维码牌子,油墨洇了,我拿黑笔描了三回 |
您要说县城约女有什么诀窍,我还真看重一点。那帮等着的人里头,来得最早的不是买花的,不是打车的,而是那专门蹲在文具店门口,买个本子买支笔,说给女的写东西的。二〇〇七年有一个小伙子,瘦高个,戴眼镜,每回约女的都来我铺子边儿上那个报刊亭借圆珠笔,蹲在石阶上垫着本子写信。信纸是那种横格稿纸。那女的来了三次,他就写三篇。我就说他:你写这么多,那女的有那么愿意看吗?他抬起头,说:“老周,你要明白,约人不是约人,是约一个她能听完你话的地方。”后来他们就没后来了。可那话我记住了。
有些等,等同修表
我把约女这事儿比作修表,您别嫌俗。上头那个反光的内盖儿,每一个齿轮压一个螺丝,差半圈就走慢了。昌平县城这些年,光路面就修了三回,原来那棵老槐树砍了,种一排小银杏。但您只要坐在我铺子门口,还是能见着那些人:骑着电瓶车,把头盔摘下来放车座上,一支烟抽到屁股还舍不得扔,双目直盯北面的十字路口。他在等一个女的,女的没来。
我就想,这些年在铺子里见过的人多了,有指着墙上石英钟说走的准的,有进来看了一圈不吭声走掉的。可那在头上旋转的秒针、压在玻璃下的情书、搁在电池堆里的黑白相片,都在我这儿存着。我不催他们,他们也不催我走。
今儿下午,有个男的进门,拿个老款上海表,说要大修。我拧开底盖,里头夹着一张纸团,展开是张电影票,昌平影剧院,日期是零五年。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指了指对面那串串香店,说那酸辣粉还开着。他把表递给我,坐下了,说:等电瓶车充个电,再走。
我拧上螺丝,锤了一下,那表滴答走了。他盯着表盘看了一分钟,然后抬脚,就往隔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