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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路北区哪个巷子好玩|从煤厂旧址到咖啡馆的七拐八拐

外地人查攻略,唐山路北区的巷子多半指向两个方向:一是贴着凤凰山的老居民区,二是沿着陡河支流的旧仓库带。我花了三个周末把这两片走了个遍,实话实说,好玩这个标准得分人。爱看砖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和爱蹲在折叠桌边喝三块钱汽水的人,指的不会是同一条胡同。

路北区的巷子大致分三代:1976年震后搭起的简易房更新成的平房区,八十年代单位宿舍楼围出的内街,再有就是本世纪初厂区置换后留下的窄路。三条线各有各的走法,我用脚底板替各位趟了一遍。

第一站,煤厂东街的傍晚

在现在的唐山地图上,煤厂东街只剩半截,北头让给了一个新建的充电站,南头还顶着“东街”的路牌。下午四点半以后,巷子西墙的影子压在路面砖上,墙根码着七八个泡菜坛子,是隔壁饺子馆的老太太晒的。老太太姓韩,今年八十一,她说这条巷子1962年铺的柏油,底下埋着当年的煤矸石层,翻修时撬开看过,黑得发亮。

好玩在哪儿呢?这巷子同时盛产两种东西:生锈的铁皮桶外壳和现熬的酸梅汤。路口的修车摊李师傅,从1987年起就在这摆摊,他的工具箱里有个铁皮桶改的炭炉,夏天下午支一张折叠桌,卖自家熬的酸梅汤,两块钱一杯。乌梅是托人从承德带的,甘草用的是药店切片。你蹲在马路牙子上喝,头顶是老槐树,脚边是他修车剩下的钢丝,那种混杂气味——锈味混着乌梅的酸香——我一时找不出第二处。
不过得赶在五点四十之前,他收摊去接孙女,雨天也不出。

隔壁的防空洞入口

李师傅修车摊斜对面,有一个钢筋水泥砌的半地下小门,铁栅栏锁着,里面漏出冷气。那是1969年挖的民用防空洞,后来当过水果贮藏库,2003年荒废后成了雷打不动的鸽舍。养鸽子的人姓魏,四十来岁,每天傍晚来换水喂食,白羽鸽从角上的换气孔进出的路线永远是逆时针。你若是问路,巷子里的人不会指水泥门,只会说“魏老板那把椅子边上”——他在门边焊了一把野营折叠椅,给走累的外卖员歇脚,椅背上常年搭一块军绿色棉垫。

第二站,兴旺巷的早晨

煤厂东街往东走三横街,是兴旺巷,典型的七十年代末煤矿职工宿舍院的内街。六排平房分列两边,房檐支出来的石棉瓦棚下,挤着修拉链的、卖水豆腐的、改裤脚的摊子。这条巷子清晨时段最好玩,挑水点依然有,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半,北头的公用水龙头拧开,铅桶碰撞的声儿叮当响。

有一家杂货铺就冲着水龙头开门,店主赵婶。她从1965年嫁到矿上来就住这铺子后头,卖过煤油、蜡烛,现在卖矿泉水、电工胶布和塑料袋装的料酒。镇店货是一台手摇镍币压缩机器,类似老式的“砸硬币留念”摆件,投5分硬币,您自己摇,旋钮能把硬币边缘压出波浪纹。机器是2005年收的旧货,还有一大盒子不同时期的分币任你挑。孩子玩得上瘾,成年人倒是觉得不过尔尔,真正常见过的都说,就是冲那个旋钮的手感来的,紧而不涩,像某种钟表旋杆。

您上兴盛巷老远就问一声“赵婶压钱的在哪”,没人找不着。她那个木墩上的机器,锈多半是恰到好处的。

出了兴旺巷南口,平行着窄半米的才是平行小路

外地人容易混走。从兴旺巷南口往西一拐,有一条连名字都没钉上的土巷,只能走一个人,墙根自来水阀翻出来的麻绳沿路转了七八圈。老住户只喊它“水表巷”,因为半塌的墙角露着几排1966年的水表井盖。在这里停车数奇了也得认——地上用毛笔标着谢绝停车的落款,是一个1961年在此院出生的人用红漆刷的字,日期写的是2017年3月。字迹裂了一半,但笔画结实。

第三站,南厂沿河巷的深夜散倒时段

“原来这个巷子的尽头是有门卫的,夜间锁门到早上六点。”

这条巷子的南段通向旧毛巾厂装卸台,2008年厂迁走后砌了堵新墙,墙上有道可开启的铁门。夜里十十二点以后,下夜班的人回来透过门的空隙能看到——新墙和高灌丛之间,出没的只有收白酒瓶的掮客和等代驾的人。其实好玩处在白天下午:下午三点,墙根的树叶缝隙漏出温热的光线,有一道石头滑梯用水泥倒成自行车辙造型,是从前搬运垫仓托的手工微缩,约半米为落差,滑着棉布袋玩的孩子们就在最高处排好队,手里攥着一小节米袋,磕出声响了来。
这巷子的石板缝间长着茂盛的苦菜。2018年的一个周日,不知谁搬了一个断把的石雕象棋棋盘在那,红方缺一枚帥,所以成年人到了多看两眼就走。倒是流浪猫从右边草丛穿表顺尾走过来闻闻那颗卒子,顺手抬手捉了个蚂蚱。

巷子北段修车摊 7:30 - 17:40 雨天休息
兴旺巷赵婶铺 6:20 - 12:00,午休后14:00 - 18:00周日烧水洗毛线不在摊位
南厂沿河巷石头滑梯无告示,太阳渐斜后人渐收推土机曾干扰过三旬后被移除石料积成堆再雨后长出单薄的长草

除了这三条,路北区还有一条类似“廊坊道段尾巴”的粉笔墙巷,两侧老墙夏季泛白灰房落叶。每年春天墙上新的水漬反复组成一架大工坊招牌断线条,却没有店名可考。前些天经过,见着那面墙下搁着一把无锈的折叠伞,红色,伞骨上有细铁丝缠的记号。走了十几天再来过,它还在,伞柄上绑的旧红漆标记像刻度线而已——伞底磨得露出了俩字的尖,怎么看也不是地名也不是姓氏。往东四十步,墙角压着一块蓝灰的大平砖,砖上层油痕厚了,指纹间错落在五个形状里。用烧歪的木片拌着白水泥别比着“几个巷子”,各有能耗半下午的点。泥地上的渣土脚印新鲜也就表示昨天有人来过。

那些废弃花盆能叠出半面红砖矮墙的丁字口……最寒的小巷末大约四米的蕨丛后藏着一种甜的生牛乳味的蕎矿泉水。那是日出了往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