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堰市按摩诊所介绍|从厂区保健站到社区推拿房的变迁
在十堰,问起按摩诊所这回事,老张头会先给你倒杯茶,然后从二汽建厂那会儿说起。他今年六十七,在张湾区红卫街办住了四十年,手指关节粗大,是当年在总装厂拧扳手留下的。他说,这行的根子,不在那些亮堂的养生会所里,而在早年间厂区家属楼底下那几间保健站。
那时候是1980年代,十堰的城区还沿着老白公路撒开。每个分厂的生活区,都配一间卫生所,里头隔出个小单间,放两张木板床,铺白布单子。按摩师傅多半是厂里工伤退下来的老工人,或者跟着河南来的老师傅学过几手。他们不叫“按摩师”,叫“捏骨的”。工具也简单,一瓶红花油,一条热毛巾,外加一双手。捏完脖子,顺手在电炉上烤热俩玻璃瓶,给你拔个罐,收三毛钱。跟现在比,那不算完整意义的按摩诊所,更像车间里的互助站。
老式居民楼里的夫妻店
到了九十年代末,厂办后勤慢慢松动了。最先冒出来的按摩诊所,是开在东风轮胎厂家属区边上的“刘记”。刘师傅原是厂里汽车队司机,腰伤退下来,带着媳妇儿在自家一楼阳台打通了墙,摆了两张折叠床。门口挂块木牌,红漆写着“按摩”二字,旁边用粉笔补一行小字:颈肩腰腿疼,不揉坏地方。
这店的招牌动作是“踩背”。刘师傅体重一百六十斤,先在床上铺条厚棉被,让客人趴好,他扶着墙上的铁扶手,双脚在人家后腰上轻轻点踩。他媳妇儿在旁边递热毛巾,负责观察客人表情。要是客人“嘶”一声,刘师傅就收力,换用脚跟慢推。这门手艺传了不到三年,周边厂区退下来的人全认他。后来社区整治,阳台门洞让封回去,刘师傅就在旁边租了间二十平米的门面,放了三张床,算是转了正。屋里的墙上挂着一本挂历,翻到哪页算哪页,从没撕对过月份。
盲人按摩与社区诊所的分岔
2005年前后,十堰的按摩行当分了两股道。一股是残联扶持的盲人按摩诊所,集中在五堰街和柳林沟口。店面不大,门口有盲道砖,玻璃门上贴着“请先敲门”的字条。里面的师傅戴墨镜,手法讲究按、压、顶、推,力道均匀,话不多。他们按完一个钟,会用盲文在本子上记下客人哪个位置有结节。另一股是正规医院康复科分出来的社区服务站,在张湾、茅箭各街道设了点,挂“中医推拿科”的牌子,有执业医师坐诊,用的是电针、艾灸、TDP神灯配合手法。
这两股道不是一直和平的。2009年夏天,红卫附近有家盲人按摩店跟一家新开的养生会所打起了价格战。养生会所打出“68元全身经络疏通”的横幅,盲人店不吭声,只把门口小黑板上的字擦了重写:按的是病,不是舒服;找的是筋,不是骨头响。后来还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刘医生出面调解。刘医生四十出头,湖北中医学院毕业,每周三下午在诊所坐诊。他说,那几年他接诊的“按坏了”的病人不少,有人去养生会所被按得腰椎小关节紊乱,有人被“正骨”掰得肩膀抬不起来。正经按摩诊所的门,得先过问诊关。
处方单、红外灯与老手艺的账本
现在你走进任何一家正规的社区按摩诊所,流程都差不多了。进门先填一张单子,写年龄、哪里疼、疼了多久,有没有高血压或骨质疏松。医生看一眼,再让你做个简单的弯腰、抬臂动作,才定下用哪种手法。
我常去的那家,在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浪东路,门脸不大,里头隔成四个小间。每间墙上挂着一台方形的红外线治疗仪,灯管发暗红色光,开十分钟就热烘烘的。床尾的铁架子上搭着蓝白条纹的床单,每天换洗。师傅姓陈,五十岁,原先是郧阳区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后来考了证,自己出来开。他左手边抽屉里放着一沓手写的登记本,每页记着客人的名字和简单情况。他按完一个人,会拿圆珠笔在登记本上画几个圈,代表这人的肩膀哪个角度活动受限。
“按摩这回事,不是力气活,是找活。你按到那个点,他眉头一抖,你就知道对了。”陈师傅说这话时,正用拇指指腹压着一个搬运工的斜方肌,那人趴着,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他的价目表贴在墙上,用A4纸打印的,有点褪色:
| 项目 | 时长 | 参考价 |
| 局部放松(颈/肩/腰) | 30分钟 | 40元 |
| 全身推拿 | 60分钟 | 80元 |
| 中风后康复手法 | 45分钟 | 60元(需医生评估) |
下午四点半,店里没什么人。陈师傅把用过的床单收进塑料桶,又拿起喷壶往床面上喷了点酒精,拿干布擦。擦到第二张床时,他停下来,弯腰从床底摸出一个旧木盒。盒子里是几块牛角刮板,边缘被手磨得油亮,还有一把小铜锤,锤头包着牛皮。他说这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师父是十堰最早一批在东风剧场旁边摆摊的民间推拿手,1988年去世前把东西交给他。
我把木盒里的铜锤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陈师傅说,这锤子敲的不是骨头,是敲他师父当年在厂区里给人松筋时攒下的老经验。他把铜锤放回盒子里,又塞回床底。门口进来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捂着腰说搬货闪了一下。陈师傅指指那张刚擦好的床,让他趴下。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对面汽配城锈迹斑斑的蓝铁皮屋顶。那上面有一行白漆喷的广告,字迹模糊,只认得出“按摩”俩字,下面电话号码的前三位是当年的区号,后面几位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