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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海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一张旧车票引出的胡同寻访

那张玫红色的硬板车票,夹在我父亲的一本《胶东植物图鉴》里。1992年的,威海站到烟台,票价四块五。票面折痕处泛着白,检票口的圆洞边缘有毛边。前些天收拾老屋,我把票翻出来,问父亲当年下火车后是怎么走的。他眯着眼说:“出站走东边那条土路,穿过一片杨树林,就到了那条巷子。”威海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这个问题,那年他在巷口的小卖部问过收发室的老头。

老头姓戚,当时正往搪瓷盆里倒醋,头也没抬:“皮条胡同。”父亲以为听岔了,“什么?”老头放下醋瓶:“也叫皮带巷,早年间修铁路的工人绑行李带子用的,绳子皮带都是那条巷子里的摊贩卖的。”威海火车站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在1992年,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来说,这个问题背后是当晚落脚的地方——巷子深处有家三块钱一晚的旅店,门脸挂着“永红客栈”的木牌。

票根背面的铅笔字

票根反面,父亲写着:“威海站下车,步行9分钟,巷内第二家旅馆,窗口可见海湾雾。”他自己都不记得这几行字是什么时候写的了。那年他二十五岁,从烟台来威海跑业务,推销一种塑料封口袋。火车晚点两小时,到站时天已经擦黑。

我按他说的路线复走了一遍。现在火车站广场干净得很,看不到土路了。但沿着东边新建的公交枢纽站往右拐,还留着一段石头台阶,台阶下去,就是那条巷子。巷口现在挂的牌子写的是“环翠巷”,2010年路面改造时,居委会把新名牌钉在墙上,但巷子里老住户——一个卖杂粮煎饼的大姐笑着说:“都叫皮条胡同,叫顺了口。”

巷子里的固定物件

  • 铁皮水表箱,箱盖上刻着“1993水改”几个字——这是巷子底第三户人家的,比那户人家的孩子还大八岁。
  • 压水电井,铁把手被磨得发亮,旁边有只搪瓷缸,倒扣着,雨天接雨水用——缸底是红色“喜”字。
  • 电线杆上钉着一块刷白漆的木板,写着“修表”,箭头向下指——木板上沿被雨水浇黑,字迹有些洇开了。

父亲当年住的那家“永红客栈”早没了。位置是现在的“老威海菜馆”,中午坐满人,桌上大都是点鲅鱼饺子和辣炒蛤的本地客。老板娘是荣成人,说接手这房子有十四年了:“我们租的其实是当年客栈的仓库,正屋五间还在里边,当库房用。”

老戚的后人

收发室老头戚师傅已经过世八年。他儿子在巷尾开了家修理摊,修自行车、配钥匙、换锁芯。摊位旁边的墙上挂着个相框,里面是1990年威海火车站建成通车时,街道办事处组织在巷子里拍的合影。三排人站在铁门前面,有人脖子上还搭着毛巾,有人手里端白色搪瓷杯。

我拿手机翻拍那张照片给了老戚儿子看,他指着第二排蹲着的一个人说:“这是我爸,那时候他给街办跑收水电费,管着皮条胡同后三排平房。”他从摊位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白布袋,里面有一卷麻绳:“这就是他当年收账用的——绳子一端拴着他那支塑料圆珠笔,怕丢。”

物件来源年岁
硬板车票父亲1992年烟台至威海32年
铁皮水表箱盖巷内1993年水改工程31年
塑料圆珠笔与麻绳戚师傅收水电费旧物约25年
修表木板原巷内手艺人钉挂至少20年

他问我是不是来打听拆迁的。我说只是找一条巷子的名字。

“名字就是个记号,”他递过来半块用报纸包的月饼,“房子铺子才是个实在东西。你爸当年用的一块钱是绿色两角的,我记得那种纸币,上面画着纺织厂女工。”

我离开时,从菜馆的边门穿出去,走到当年客栈正屋的位置。五间平房还在,青砖墙面被爬山虎盖了半边,窗户玻璃上没有灰尘——里面堆着餐具纸箱,透过缝隙能看见靠墙立着一个木头梯子。梯子最下面一截台阶破了,露着白茬,像是近期被什么东西碰过。

巷子尽头出来,是另一条大路,路边有个环卫工在扫积水。他告诉我,这条巷子以前还能通到海边的码头货场,现在堵死了,“你拐回去那条路也是巷子的一部分,原来从火车站出发,直接能走到渡口。现在码头迁了,路就断了。”

我站在巷口往回看,那块“环翠巷”的新名牌锃亮,下面一钉的位置因墙面不平,翘着一个角。一辆拉面用的三轮车碾过去,招牌边缘擦着车斗的铁皮,晃了晃。车里一个孩子探出头来,问我手上拿的旧票是不是寻宝用的。我卷起车票,才发觉票根背面第二行还有一行细小铅笔字,读出来是:“巷子里的木门栓松了,用一枚五角硬币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