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中村一条街在哪|老城南关街的市井烟火
“你说的是南关街吧?”老赵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车筐里那捆韭菜还带着泥,“就府河边上那条,老保定人都管它叫城中村一条街。”
“对,就那条。”我给他递了根烟,“前两天听人念叨,说那儿还有老澡堂子?”
“澡堂子早没了,现在是个卖杂粮的铺面。”老赵嘬了口烟,“你要找城中村一条街在哪,顺着天威路往南扎,看见那个歪脖子老槐树左拐,再走五十米,闻见炸油条的味儿就到了。”
那年我刚调来保定做生活版编辑,头一回去南关街,愣是转了半小时。街口有个修鞋摊,老师傅正拿锥子扎鞋底,头也不抬:“你找错地儿了,城中村一条街在南边,这是北街。”我后来才知道,南关街分南北两段,北段早拆了盖成六层红砖楼,南段还留着百十户平房,就是老赵说的城中村一条街。
街面上的老物件们
这条街不长,从东头烟酒店到西头公厕,也就四百来步。但每一步都能踩到点东西——下水道井盖上刻着“1978”,那是当年市政统一浇的铸铁件;墙根堆着几块带花纹的石头,老住户说是光绪年间府河码头的拴船桩。街当中那棵老槐树,树洞里塞着孩子们藏的玻璃弹珠,还有半块用红砖磨的“宝”。
靠东头第三家,王婶的裁缝铺还开着。玻璃柜台底下压着几本《大众电影》旧刊,1983年的,封面是刘晓庆。她这人记性好,能说出街上每户人家是哪年搬来的:“李木匠是91年,卖豆腐的老周是95年,你问的‘城中村一条街在哪’这句话,一星期能有八个人问我。”
“早先这儿不叫城中村,叫南关厢。赶集的、拉煤的、唱戏的都打这过。”王婶踩着缝纫机,针脚走得飞快,“现在改名儿叫城中村,听着跟多稀罕似的,其实还是那几间老屋。”
墙皮底下压着的年代
街北面有段老墙,青砖缝里长着不少瓦松。上世纪七十年代那会儿,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后来盖了层水泥,又写上“只生一个好”。再后来贴过一阵子售楼广告,红纸黑字写着“首付两万住三居”。如今这段墙成了孩子们的画画板,粉笔道子画着各种歪扭的太阳和小汽车。
老赵说,九十年代末这儿差点拆迁,规划图都贴了。后来因为府河改道工程,拆了半条街又停了工,剩下的老户就不走了。他家院里有口压水井,井把子磨得油亮,压出来的水冬暖夏凉。“上个月还有个人专门来拍这井,说是要写本关于城中村的书。”老赵把韭菜往台阶上一放,“我说你拍吧,拍完记得告诉我,我再给你讲讲东头刘家那只天天上房的大白鹅。”
确实,这条街上最不缺的就是活物。刘家的大白鹅见人就伸脖子,老黄家的狸花猫总蹲在煤棚顶上晒太阳,还有一窝野鸽子,专在供电局那根电线杆的横梁上做窝,咕咕叫起来,比汽车喇叭还响。
半条街的吃食和手艺
你要是上午十一点来,街口炸油条的小摊正收锅。摊主小马是外地人,在这儿干了七年,他说这条街上的老主顾嘴刁:“油条必须得是戗面的,炸出来带焦边儿,泡豆浆不散。”
| 摊位 | 卖什么 | 开了多少年 |
| 小马炸油条 | 油条、豆腐脑 | 7年 |
| 丁记烧饼 | 驴肉火烧、焖子 | 12年 |
| 孙家修车铺 | 补胎、上油 | 老孙的爹那辈就干 |
丁记烧饼铺在街中段,门口那口平底锅比洗脸盆还大一圈。老板丁老三每天凌晨四点和面,六点第一炉烧饼出炉,芝麻密密麻麻撒在面上,咬一口,脆皮先裂,然后是一股子椒盐香气直冲鼻底。老主顾们也不催,搬个马扎坐门口,就看丁老三用那柄长铁铲翻饼,翻一下,油亮一层。
街西头还有家澡堂,如今改成了棋牌室。但墙上还留着当年挂衣钩的钉子眼,一排六个,间距是拿尺子量过的,老赵说那是他爹年轻时当泥瓦匠钉的,钉子还是从府河桥工地捡的废料。
到了下午五点多,学生放学,街边的理发店就热闹了。老板娘姓冯,用的还是手动推子,十块钱一个头。“别的小孩去那种时尚店做头,我们这儿的娃儿就爱在我这儿剃,快,凉快。”她拿海绵刷子往孩子后脖子扫了扫,“你问城中村一条街在哪,这条街就是了,从两头数都是一样长,都是一样过日子。”
傍晚,天色暗成老茶汤的颜色。老槐树上那串白炽灯泡亮了,灰蒙蒙的光罩着街面,修鞋摊收工的老师傅把工具锁进木箱子,扛着回了家。那只大白鹅也回窝了,鸽子的咕咕声慢慢消下去。街中段孙家修车铺门口,老孙正拿钳子拧一颗刹车螺丝,他孙子蹲在旁边拿粉笔在地上画线。我听见老孙说:“你看这街上这么长,谁家灯灭了,谁家灯又亮了,都是有数的。”他没抬头,螺丝拧到第三圈,停了停,又回了一点点。墙根下那几块拴船桩石头,悄悄卧在黑影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