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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兴鸡窝在兴中楼还是东楼|菜场拆迁前的最后一桩悬案

“你再说一遍,鸡窝在哪儿?”老周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两滴,“我在宜兴跑了二十年市场,头回听人说鸡窝挪了地方。”

对面卖活禽的小蔡搓着手:“周叔,真不是我瞎讲。前天早上我拉了一车芦花鸡进兴中楼,二楼西头那间空铺子,卷帘门都拉起来了。结果管楼的老张拦住我,说鸡笼得挪东楼地下一层。”

“老张?他懂个屁。”老周抹了把嘴,“兴中楼二楼从九五年起就是禽蛋区,瓷砖台面都让鸡爪子刨出印子了。你问他,当年水泥地上垫的锯末是谁铺的?”

“可东楼那边……”小蔡压低声,“东楼地下一层最近刚装了新通风管,墙根还刷了蓝漆。老张说那儿离卸货坡道近,鸡叫声不吵着楼上裁缝铺。”

一纸告示把老主顾们分成两派

事情得从上周五说起。兴中楼外墙贴出白纸黑字的搬迁告示,说禽蛋区要整体挪到东楼。落款是市场管理办公室,日期新鲜,公章红得像刚宰的鸡血。

告示下面用圆珠笔添了两行字,笔迹歪歪扭扭:“搬啥搬,鸡窝在兴中楼根上扎了三十年了。”落款没署名,但老周认得这笔迹,是二楼卖咸鸭蛋的刘婶她男人写的。

第二天一早,东楼跟兴中楼之间的过道挤满了人,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在兴中楼买了十五年土鸡蛋,搬去东楼算怎么回事?那边地下室潮气重,蛋壳都发霉。”
“东楼怎么不行?去年修完顶棚,地面比兴中楼干净。你们就是惯的,非得闻着鸡粪味才觉得新鲜?”

两个穿皮围裙的师傅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烟,谁也不看谁。

东楼的硬件到底行不行

我跟着小蔡下到东楼地下一层,确实跟老鸡窝两样。入口处新装了不锈钢护栏,墙上嵌着三台排风扇,嗡嗡转着。地面刷了绿色环氧树脂,走路不粘脚。

但问题出在细节上。鸡笼喂水的管路没接。两排镀锌笼子靠着墙,每个笼门边焊了个铁皮水槽,槽底的通水孔全堵着,用铁丝捅了半天才通开,锈渣子掉了一地。

再往里走,拐角处堆着五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我掀开一角,里面是给鸡垫窝的稻壳,被墙角渗出来的水洇湿了大半,结成一坨一坨的硬块。

“这料什么时候放的?”我问。

“昨晚上。”小蔡挠头,“老张让我先搬三袋过来占地方,说今天有人来铺软管。结果等了一天,人影都没见着。”

管楼老张嘴里的铁算子

兴中楼二楼东南角有间小办公室,老张坐在里面拨算盘,木珠子劈里啪啦响。桌上摊着一张手绘平面图,铅笔画的格子,写着“鸡”“鸭”“蛋”三字。

“兴中楼二楼,鸡笼占地四十六平方,你算算。”

他说着把算盘往前推,其实没人让他算。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能看见楼下卖白条鸡的摊子支着铁钩,一只只光鸡吊成两排,风从窗口灌进来,鸡皮泛着青白的光。

“东楼地下呢?”我问。

老张拿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六十平方,还带冲洗间。就是下水道坡度不够,怕鸡粪冲不净。”他顿了顿,又拨了两下算盘珠,“老鸡窝要是能留下来,我也不想挪。可上头定了,说兴中楼明年要改家电卖场,鸡窝这几笼子,留不住。”

他说完这句,不再吭声,只低头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又拿橡皮擦掉,重新画。

过了年到底搬不搬

今天我又去了一趟。兴中楼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蹲着七八只老母鸡,爪子上沾着泥。小蔡蹲在车边,嘴里叼着草棍:“周叔,您说要是东楼那个水槽通不通,我这鸡去那边喝不上水,第二天嗓子都哑了。”

我没接话,绕到楼后看排废水的沟渠。铁盖子掀开,沟底铺着一层白灰,估计是消毒撒的。沟壁上的水迹只到半个鞋面,不算深。

抬头看见东楼地下一层的窗玻璃后面,伸出来一截橡胶软管,搭在窗台上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空荡的过道里听得很清楚。水珠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小团暗色,慢慢洇进砖缝里那条细细的裂缝。

那三袋稻壳还在墙角堆着,谁也没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