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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95场有哪些|从泮塘五约到龙导尾的菜市与骑楼

最后一家“95场”在2023年秋天关了门。我站在龙导尾市场的铁栅栏外,看见卷帘门上用红漆写着“旺铺转让”,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纸片,日期是2017年。纸片上是手写的“今日鲜虾,18蚊斤”,字迹被雨水洇成一片模糊的蓝。那一刻我意识到,广州人嘴里念叨了三十年的“95场”,不是一张地图上的几个坐标,而是一整套关于菜市、夜市和骑楼下铺面的活法。

名字的来历

“95场”这个说法,老荔湾的人一讲就笑。1995年前后,广州开了一大批临时市场,编号从01排到99,其中95号合同签得最急,铁皮棚搭得最快,连招牌都没来得及做,卖菜阿婆就在棚柱上贴了张红纸,写着“95场”。后来编号作废,名字留了下来。人民中路、西华路、泮塘、沙园、龙导尾,五六个地方都叫这个名,就像家里排行老五的孩子,喊一声“阿五”,好几个回头。

我最常去的是泮塘五约那间。不是商场,是两条巷子夹出来的一块空地,顶上盖着石棉瓦,柱子是水泥墩,地面永远是湿的。左边卖淡水鱼,右边卖鸡杂,再往里走,是三个修鞋摊和一家只做早市的肠粉铺。

“你系咪又嚟拍档口?”修鞋师傅阿良头也不抬,手里的锥子扎进鞋底。他在这干了二十六年,说1996年那个夏天,他亲眼看着这个棚子从打桩到开业,只用了11天。

我蹲下来看他钉鞋掌,问他认不认得“广州95场有哪些”。他停下来想了想,说:“你问嘅系边个95场?我哋呢个系‘瘦肉场’,净系卖肉同菜;沙园嗰个先系‘海鲜场’。”

一档一命

每个“广州95场”都有它的脾性。龙导尾那间藏在海珠区老居民楼底下,入口窄得只容一辆三轮车通过,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四百多平米,分为干货区、湿货区、熟食区和“外围”四块。外围指的是贴着外墙摆的十几个地摊,卖的是自家种的通菜、从芳村批发来的龙眼干、还有阿婆用报纸包着的艾草。

  • 湿货区:鱼档夫妻档最热闹。瘦叔卖鲮鱼,他老婆卖花甲,两人背对背,各收各的钱,偶尔有熟客过来,瘦叔就从脚边泡沫箱里摸出一条小鱼,扔进老婆的盆里:“顺手帮我卖咗佢。”
  • 干货区:海味铺“永兴隆”最老。老板李姐1988年从潮阳来广州,在95场租下这个4平方米的档口,卖虾干、沙虫、花胶,至今还用手写提单,单子上用铅笔标着“XX酒楼,急冻带子两件”。
  • 熟食区:一对茂名夫妻的烧腊摊下午三点准时停电,因为老板要去接孩子放学,后厨烧鹅的炉子要熄一小时。旁边的租户都习惯了,说“唔使急,佢四点半就返来”。

我特别记得菜心婆。她只在每年十一月底到次年二月的早晨出现,卖自家菜地种增城菜心,用稻草捆成一把一把,五块钱三把。她从来不喊价,称好了就往你袋子里塞两根葱。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每周六来买四把,说是给单位食堂带的。后来才知道他是附近小学的校长,菜心婆的孙女在那读书。

从热闹到清冷

番禺市桥那间95场是另一种命运。2018年它被重新装修,铁皮棚拆了,换上玻璃幕墙,门口立着“市桥综合市场”的牌子,租金翻了四倍。原来卖活禽的档口改成进口水果区,卖豆腐的阿伯搬去对面商业街,租了个9平方米的小铺,月租从1200涨到3500。他撑了一年,还是关了。现在那个铺位卖奶茶,招牌上写“超A芝士葡萄”,底下用一行小字标着“原xx豆腐店址楼上”。

但有些东西没变。我最近一次去西华路的95场,是今年清明节前后。那里还剩六个档口,卖的还是那几样:一个卖黄鳝饭的瓦煲饭摊,一个卖鲍鱼粥的老太,一个修表摊,一个裁缝铺,还有两个卖葱姜蒜的。阿良已经从修鞋改行配钥匙,摊位上挂着五十多把胚钥匙,铜的鋥亮,铁的磨花。

他告诉我,三个月前有个年轻人来拍视频,问他“广州95场有哪些”是不是“鬼市”,他说不是,“呢度净系一档一档生活”。

骑楼下的新纸条

铁栅栏上的转让广告被风雨卷走了一半,露出来下面一层破的。撕开那层,还有更老的,一层叠着一层,最早那张是1996年的手写寻物启事:“边个见到我个灰黑色钱包,里面冇钱,只有相片同身份证,麻烦交回18号档,多谢。”

那天下午有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停在栅栏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我问他拍什么,他指着那些窝在墙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纸片说:“我阿爸以前系呢度卖菜,我想拍低佢。”他骑走的时候,后座泡沫箱里露出半截用红绳绑的葱,和菜心婆绑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