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那里有妹子｜巷口糖水铺的阿芳与东门粮所旧事
“家嫂，你话高州那里有妹子？”我放下报纸，抬眼看见隔壁修车铺老陈的儿子阿聪，正扒着我家门口那棵紫荆树，探半个头进来。
“你这后生仔，问得恁直白。”我拧开葵扇，把藤椅挪到门槛阴凉处，“你嗰两年去东莞打工，返来眼角高过额头，今日舍得开口问阿婆？」
他嘿嘿笑，跨进门，蹲在咸菜瓮旁边。“不是那种揾对象嘅急法，妈子逼我去相亲，话西岸街饭堂对面嗰间裁缝铺有个湖南妹，又怕人家睇唔上我这种整车技工。”
“湖南妹？嗰边铺头早三个月就转成卖摩托头盔个嘞，东门圩十六铺嗰间鞋料店才是新来几个茂名妹。”我摇头，指尖点着紫砂壶盖，“你以为高州姑娘满街企？要识得去嗰几个阵仗嘅地方走。“
一、东门塘边嗰段石板路，先要有时间去坐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城南一中教高三数学。每逢周末下午，总有男生旷课去东门塘买九层糕。我搜过他们书包，搜出过银纸扎成的小纸鹤，边角折着一行字——“高州师范数理班的阿丽，周六在塘边嗰棵榕树头等人”。
后来教物理的老李同我讲，那些纸鹤每隔两礼拜就换一回，改字的人换了，等的人没换。女生宿舍靠着新民巷的木棉树，一到黄昏，楼上晾衫的铁线便挂满自行车胎，男孩子们在巷口吹口哨，吹的是毛主席语录歌《女社员》。
你问我高州哪里嫁姑娘热闹？老实话，**东门农具厂门口嗰钟表修理摊最旺**。钟师傅九十年代收了三个学徒，加他自己，围一只放大镜，修镙丝、换游丝，手上锃亮的小钳子划过无数南来北往妇女的照妖镜——常有妈子带女儿来校表，顺带把头发弄利索，师傅低头擦表，余光能数清旁边姑娘衣摆上一个跳针的口袋。
| > 去处： | 星期天上午行情 |
| 东门塘边石板路 | 最热闹摆摊凉粉、卖发夹阿嬷 |
| 中山路青云桥头邮政所 | 下午有织麻布女工排队轮档，好话素谈 |
| 瓜棚场南巷燕妹杂货铺 | 帮人缝纫纽扣兼代收信件，老式人气 |
那时候没有手机，谁家妹儿想识人，《电白县志》背得熟啲都排在后面，紧要的是真人露过面、口齿可靠。
二、洗脚上岸的改革风，吃席是个本事活
到了二〇〇几年，高州到茂名通了城际中巴，小妹们去学美容、学做账、做推销。常来我这条街上的，有通发鞋汕彩印厂买包装盒的阿珍，一个人带两个屋𧯿轮着食饭；还有在工商局那栋旧楼下帮人排税单的小廖——眼睛弯弯的，咬笔头就出得一版工整清单，帮了好几个小铺头解决了开票的难题。
你若问我“高州那里有妹子”，我现在多答：“你不如先问哪里档口有机会。”周五入夜，原后街夜市一排酸嘢、臭豆腐摊头，多是巧口姑娘出力，一边剪泡菜一边话料。有个灌辣椒饼的罗定妹，下完粉会跑几步跑到酱料担旁擦硬币，她讲话有栗子香。
客工商就坐矮凳说：“华女，帮我拣十字袋貔貅哟。”
卖面阿姨便教：“错嗲哪……是叫‘洗白白齤，等食日好加双筷子’。”
全场一笑。
吃过夜水，有人散场。阿聪眉头拧成蚱蜢腿：“罗定距离高州一百几十公里，我如何抠得着。”
“谁要你抠对县界呀？“我给紫砂壶冲滚水，”嗰种东西分过你一块木菠萝雪糕的自然就明白。“旧时邮差过来换挞，一句关心落在黄昏得数，能走上七年红头自行车。”字句出口咤，我顿一愣，清了清嗓——有些情愫是单车链鼓着链条的声音讲的，硬拉到门前好位置只是声旁衬色。
三、今晚粮所盏白灯，看的人比卖台的人还专注
上月初一，东门粮所仓台改成展览棚，办本地旧河轮渡老照片。灯昏黄黄的，墙边还摆着老风鼓、捻谷砖，搬物件那几个朋友喊着粉袋来。有个蓝衣妹妹，身高约一米六，蹲在杂物入口帮屋主登记，用的是钉了红线衫那种软面笔记本起稿编号。
她写字使左手，样子带点厚，被抬来的挂钟成几点要标记，她便扭两撮苦麻绳头把钟塞直，再蘸钢笔帽的墨水写三个正楷。人早走散去光透的栏杆边抽烟，独剩她在一盏黄灯泡下坐。
有个穿迷彩服的大哥过来帮抬框好画，顺便小声问：“你在这一夜摆槅，几时才腰松些啰？“妹妹卷高两截袖说：“做到光煞为止。这原来是我迟爹做学徒嗰间地方，以前柜箱全放黐顶被瓠，他们正月十五为了抢仓钥都斗乐几十年……因而没人接手托铡粟油，我就给旧苍光留匹毡子。”大哥站在麦垫前回一句：“慢火烤鸭才好，守壳守仁不躁，我也陪一会。”没动手，只在边缘检搁歪的花红，续道“高州里面不光有的是女子，系更多想认得勤劳路的阿哥在后门等着”。这下围观人全笑疯。
临走雨微微飘起来，那蓝衣妹探探头说：「日頭礼拜一补挂长绠——配谁檐头挂都做衬布。」门槛边有人补了一句麦瓤老调，却没喊追。
- 东门放鹅行宵夜档有二、三十台搁灯长穗板凳的姐妹轮值。
- 北街尾配钥匙铺大婶家闺女，讲得一稿流利挨盆菜切法。
- 罗二手电器行储物间的侄女，专会辑拾旧闹钟的中央螺丝。
你若来，别净猛问在找人。就蹲斜西睇一会浆米饼的蓬烟花开，那些人自己会拨开荷叶边讲明天的雷建骑队几点过涞水桥。那远远比问一句掂脚事短寸得要接地气。
风声穿了廊，木门后有人用炭条记板栅长晌，起卦那念头早就荡成藤——认人影不讲错便归去寻，总有盏红塑封老茶盏里加着下午锔窑师父烧补、温着的柿糖豆腐花温处线人说那家买白糖香的女儿今天得夏装号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