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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会按摩能上三楼吗|老街坊爬楼记

我扶着二楼半那个拐角的铁扶手,喘了口粗气,抬头看见三楼窗户上贴着“新会按摩”四个红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上楼右转”。这行字我瞅了八年,每次走到这儿都得歇一歇。今儿个不是来按摩的,我是替对门老周来问一句——新会按摩能上三楼吗?老周去年中风,左腿不利索,他家住二楼,可这按摩店在顶层,没电梯。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末盖的,那会儿叫“职工宿舍”,水泥楼梯一米宽,台阶高十五公分,扶手是铁管子刷了绿漆,如今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二楼半的窗户正对着小区垃圾站,夏天味儿大,冬天倒还好。我在这儿住了二十三年,看着楼下自行车棚改成汽车位,又看着汽车位改成快递柜。

先说说这店本身

店里头就俩人,师傅姓梁,五十七岁,台山人,在新会学了八年推拿,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他媳妇管收钱、烧水、洗毛巾。店面不大,三十来平,隔成三个小间,每间一张窄床,床头挂个电钟,走字儿“咔嗒咔嗒”响。墙上贴着两张纸,一张是价目表,一张是“注意事项”,用胶带粘了四个角,边儿都卷起来了。

梁师傅的手艺是实打实的。老周没中风那会儿,隔两周就来一趟,说腰疼,梁师傅按完,他能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后来老周病了,来不了了,我替他来问问——能不能上门?梁师傅摇头,说工具都在店里,上门带不齐,再说他这膝盖也爬不动太多楼。

“我这行当,讲究的是手底下有准头,跟楼层高矮没关系。可我这老腿,跟楼层有关系。”

梁师傅说这话时,正用热水泡毛巾,蒸汽糊了他半张脸。

爬楼的账,得算细

我站在二楼半,心里盘算。这楼一共六层,没电梯,楼梯宽窄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一楼是家五金店,堆着水管、角钢、水泥袋,味儿呛人。二楼是居委会的临时办公点,白天有人,晚上锁门。三楼这按摩店,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他在那头喊:“你帮我问问,能不能让我儿子背我上去?那小子一米八,有的是劲儿。”我抬头看看三楼窗户,又看看脚下这台阶,回他:“你儿子背你上得来,可你下来怎么办?按摩完了腿更软,下楼比上楼还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周说:“那算了,我就在家练练抬腿吧。”

我挂了电话,没走,在二楼半的窗户边站了会儿。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纹,用透明胶带粘着,透进来的光被分成两半。我想起去年冬天,楼下五金店的老张,搬货时闪了腰,也是想上三楼,结果爬到二楼半就蹲下了,最后还是梁师傅下来,在楼梯口给他按了二十分钟,老张扶着墙站起来,自己走回去了。

那回之后,梁师傅在二楼半的墙上钉了个折叠凳,平时翻上去贴着墙,有人累了可以放下来坐坐。凳子腿儿用铁丝绑了两道,结实。

这行当的规矩

我下了楼,在五金店门口碰见老张,他正蹲在那儿焊个铁架子。我跟他说起老周的事,他摘下护目镜,抹了把汗:“那梁师傅手艺是好,可三楼这坎儿,对腿脚不利索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事儿。”

他指了指自己腰:“我这腰,现在也就是能蹲半小时,再长就不行了。你说这按摩,本来是为了舒坦,结果先爬楼爬出一身汗,舒坦劲儿减了一半。”

我点点头。这话实在。

晚上我又路过那栋楼,三楼窗户亮着灯,梁师傅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正给一个客人按肩膀。我站在楼下看了会儿,想起梁师傅白天说的话:“我这店开在三楼,图的是房租便宜。真要搬一楼,租金翻三倍,那手艺就得涨价。涨价了,老主顾就不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可要是哪天我膝盖彻底不行了,这店也就关了。到时候谁爱爬三楼谁爬,反正我爬不动了。”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垂下来,被风吹得晃了晃。我转身往回走,路过一楼五金店,老张还在焊东西,火星子溅到地上,亮一下,灭了。我听见楼上传来梁师傅的声音:“这儿疼不疼?疼就对了,忍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腰,心想:明儿个我也上去按一回,趁还能爬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