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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南营街还有卖的么|老巷子最后那排铁皮摊子

早上七点刚过,南营街西头的早点摊已经收了一半。炸油条的大铁锅还冒着烟,老板娘正往三轮车上搬装豆浆的不锈钢桶。我攥着塑料袋凑过去,她头也不抬:“要啥快说,城管八点半来。”我赶紧问:“大姐,德州南营街还有卖的么,就那种老式木柄痒痒挠,还有竹片子编的蝈蝈笼?”她拿抹布擦了下手,往街东边一指:“你往里头走,到公共厕所那块儿,看见门口挂红布条的院子,老周那儿还剩点存货。”

南营街这地方,打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是德州摆摊的散地儿。路面坑坑洼洼,水泥缝里长满车前草,两边铺面换了一茬又一茬,先是音像店改成麻辣烫,裁缝铺改成电动车维修。可只要你往里走二百米,就能碰上几个每天照样出摊的老商户。

老周今年七十三,脸晒得跟枣木一个颜色。他的摊位就是自家院门口支的折叠桌,四只腿用砖头垫平。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蒜臼子、竹刮板、桃木梳子、指甲刀套装。我蹲下去翻,果然在纸箱底找到三把木柄痒痒挠——柄上刻着简易的牡丹花纹,柄尾那道圆弧磨得油亮。老周说这东西现在难找,厂子早停产了,他是前年从火车站后头旧货市场收的。他拍了拍那把最大的,说这把手柄的料是枣树的,咱们德州人和枣树处了一辈子,挠痒痒认手劲儿。

摊子前头冷清得像年画贴反了

我在摊前蹲了十几分钟,只来了两个主顾。一个穿灰布衫的大爷,花了六块钱买走一把竹制挠背器,边走边拿在背后捞了两下,满意地哼了一声。另一个是带着孙女的中年妇女,挑走一只蝈蝈笼,姑娘趴在笼子上看里面那只翠绿的虫,连问三句“它吃什么”。妇女掏钱时说:

“这笼子我小时候玩过,现在超市里卖的塑料的,三年五年都不坏,就是没这股子竹条味儿。”老周把零钱找给她,又从笼子底下抽出一根艾草:“笼里放这个,虫活得久。”
他接着说,南营街以前每逢大集,光门口这一段就有二十多个干杂活的摊子,补鞋的、劁猪的、镶牙的、修钢笔的,围着公用水龙头排成一圈。如今就剩下五六家,还多是半天营业。

我问他德州南营街还有卖的么这类老物件,他笑了,露出一排还算齐整的牙:“你问得巧,真正找这些的年轻人,都是手里揣着手机,拍完照就走。”他指了指桌上一个小铁盒,里面放着几枚铜顶针:“昨天有个拍短视频的姑娘,花三十块买走三个顶针,说拿回去当道具。”

那条街最旺的年代

出了老周院子,我又往东蹬了几十米。路南有个杂货铺,老板娘姓秦,门口的水泥台阶磨出了明显的凹坑。她正在用皮筋捆一摞旧纳鞋底,见我探头,直接问:“你是不是找那种带铜头的痒痒挠?没了,上个月收废品的来,我卖了十二把,三毛钱一斤给收走的。”

她说这话时,手里没停活儿。秦老板娘说现在逛这条街的人分两半:一半是遛弯的老人,另一半是找老门脸拍照的年轻人。老人多数买顶针、绒线、粗布口袋;年轻人专挑带豁口的搪瓷缸子、橘红色的老式暖瓶壳。

物件大概行情(元)去处
木柄痒痒挠8—12老周摊位,存货仅三把
全竹蝈蝈笼15—20老周或街尾赵老伯
铜头旧顶针5—10秦老板娘杂货铺,剩四个
枣木擀面杖25南营街中段铁艺店窗口

我按着表挨个找过去。铁艺店窗口确实靠着一根枣木擀面杖,老板说是一位老街坊过世后他家儿女送来的,“无人领,放这儿压个东西”。问价,老板想了半天,说了个“你瞧着给”。枣木手感沉,掂在手里像握着一块铁。

傍晚再走一趟

吃过晌午饭,我又回了一趟南营街。老周屋里出来一个妇女,是他儿媳妇,帮着把折叠桌收进院里。我去时他不在了。儿媳妇递给我一个纸包,说:“我爸说你要找正儿八经的老物件,那边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陈,家里几把老式竹耙子,你要不要?”

我又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东走了四个门脸。卖糖葫芦的摊位已经收了,只剩一根光杆草靶子插在墙根,上面还插着三串没卖完的、糖衣泛黄的果子。旁边石头台阶上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脚边放一只深绿色铁皮保温筒。没等我开口,他掀开盖子,里面是半筒煮熟的菱角:“刚出锅的,三块钱装一袋。”

我没买菱角,蹲下来问他竹耙子的事。他摘掉帽子挠了挠头发,帽沿内侧那一圈白毛边泛着汗渍:“竹耙子啊,早先打麦子用的,还有两把绑在那边自行车后座上。不过那东西你现在拿去干嘛,挂在墙上当摆设?”我笑了笑没答。他往南营街方向努了努嘴:“你要是真稀罕老玩意,明天这时候再来,西头修表铺的老吴头,可能带几个老铜锁来。”

我离开时,那只铁皮保温筒盖上了盖子,鸭舌帽男人又把帽子扣回头上。背后传来他吃东西的沙沙声,夹杂着不远处老周院里那只蝈蝈试叫的干涩响声。南营街的柏油路面被午后的晾晒晒得发白,几个放学的小学生踩着滑板从街面溜过,轮子碾过井盖发出“突突突”的空响,像老式发条拧到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