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火车站附近150块钱的爱情在哪|老铁路人的站前物价回忆
今早我在黄河新村菜市场买煎饼,摊主多找了我五毛钱。我攥着那枚硬币愣了半天——不是为钱,是想起来三十年前,在徐州火车站对面那排铁皮棚子里,我头一回拿一百五十块给一个陌生女人。那钱不是买她的身子,是买她手里一把旧红棉吉他。后来那把吉他没弹响,倒是那个女人,成了我老伴儿。
一、铁皮棚子里的标价签
1987年秋天,徐州火车站东出站口那排铁皮棚子,卖啥的都有。最靠北头那间,挂块灰布帘子,里头摆着收音机、手表、旧书,还有几把乐器。棚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外地女人,短头发,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说话带河南口音。她见我盯着墙上那把红棉吉他,直接开口:“一百五十块,老乡,这琴是正经上海货,弦轴都没锈。”
我那时候在铁路中学教语文,工资九十二块五。一百五十块是我攒了半年的稿费,原本打算买辆飞鸽自行车。可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进了棚子,摸那琴颈上的漆,凉丝丝的,像摸着一条蛇蜕下来的皮。
“这琴能响吗?”我问。“响不响在你,不在琴。”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铁皮哨子,吹了两声,哨音响得扎耳朵,“你看,这棚子里啥买卖都有,但没人骗你。”
我把钱数了三遍,角票和分币码得整整齐齐,推过去。她没数,直接把琴用旧报纸包了塞给我。我走出棚子,回头看,她正拿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小方块,嘴里念叨着数字。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记账——每天的进账、出账,连一分钱都写在那个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格子里。
二、琴弦断在腊月二十八
那把吉他拿回家,我不会弹。琴弦锈得发紧,一拨就出“噗噗”的闷响。那年寒假,我每晚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借取暖炉子的光,对着教材上的简谱硬抠。手冻得僵,按不住弦,就把棉线手套指尖剪掉,只留一截裹在指根。老伴——那时候还没过门——她来办公室给我送萝卜汤,看我抱着琴跟棵歪脖子树似的使劲掰指头,笑得直不起腰。
腊月二十八晚上,我骑车送她回袁桥。路过火车站西广场,那排铁皮棚子已经拆了一半,碎砖头堆在雪里。她忽然拉我停下,指着一片空地:“那女人走了,昨儿个下午,背着吉他盒,往南去了。”
- 我没问她往南去哪,她也没说买过我那把琴。
- 后来我在那堆废料里,捡到半张黄纸,上头用铅笔写着:“旧收音机八台,修表工具一套,吉他一把,一百五十元售出。”
- 那“一百五十元”四个字,描了好几遍,笔道粗得能认清她当时按纸的手劲。
雪把字洇得模糊,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老伴把手套递给我:“你要想找她,往南追,还来得及。”我说不追了,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我棉袄内兜:“那就留着,当个念想。”
三、五毛钱找回来的旧账
三十年后,我已经从铁路中学退了休,老伴前年走了。火车站周边也翻修了这些年,那排铁皮棚子变成了出租车待客区,卖的是矿泉水、电池和一次性雨衣。没人再拿一百五十块买旧吉他,也没人再用粉笔画格子记账。
我今天多收那五毛钱,摊主说“不要了”,我偏要塞回去。不为别的,就是想起她当年说那句“没人骗你”。我在老火车站附近住了半辈子,见过太多拉客的、换汇的、卖假表的,可那笔一百五十块的交易,确实干净得像冬天的风,吹过去就吹过去了,不留一点灰。
琴我没学会,后来送给了学校音乐组的老李。老李拿它配手风琴,给合唱队伴奏,孩子们说那琴声“像铁皮棚子漏风”。我把那张黄纸夹在一本旧教材里,现在都不知搁哪了。有时候路过东广场,我还会看看北头那块地方,花岗岩地砖把旧土都封死了,什么也长不出来。
四、五毛钱硬币还在衣兜里
我把那枚五毛钱硬币揣进裤兜,往家走。路过老火车站钟楼,大钟停过好几次,前几年修好了,但指针永远对着十二点过七分——没人管它对不对。倒是那块地,出租车进进出出,喇叭声每天把雪都震化了。
走到黄河新村菜市场的拐角,我看见卖缝纫线的摊位上,搁着一把破旧的儿童木吉他,灰尘满面的。摊主喊价二十块,我说十五块行不?他摆摆手。我兜里正好有早上找回来的五毛钱,连同钱包里的零票,凑齐十五块五毛。我说多的是我加的钱,他就卖我了。
回家我把木吉他擦干净,弦换了三根同型号的。《友谊地久天长》我练了三十年,还是只会捋前两句。窗台上新买的月季开了第三朵,花开的时候我多半在烧水。那把琴靠在暖气片边上,弦有点紧了,明天该松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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