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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马巷公交枢纽站有站街的吗|下午四点的站台与三轮车

三月第三个周四,下午三点四十分,我从岛内坐750路快线到马巷公交枢纽站。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找洗手间,是绕着站前广场走了一圈。有人问我厦门马巷公交枢纽站有站街的吗,我回答实话说:有,但她们站的是电动车和三轮车,卖的是水、茶叶蛋和收来的旧手机。先别笑,我把那天看见的、听见的,按时间顺序记下来。

出站口那排矮桌,伞面四色

站台西侧出口外,水泥地上摆了六张矮桌,每张桌配一把褪色的大伞。伞面分红蓝绿紫四色,有张伞骨断了两根,用透明胶带缠着,风一过就哗啦啦响。矮桌上的东西摆得整齐:保温桶里泡着茶,玻璃罐里装着腌橄榄,秤盘的塑料罩子擦得发亮。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大姐拦住我问话:“收卡,最高返四成。”我摇头走到下一个摊,那个收旧手机的摊主正拿充电宝给一部老年机续电,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瞥见了他摊子边上用红色塑料袋裹着的一叠档案袋。这些摊位后面约二百米,是马巷老街的入口,早点摊收摊后的铁皮车就推来这边歇脚。白日的站前广场不属于拉客者,不属于任何灰色地带,只有泡发的海带、一锅卤得油亮的猪头肉,等着四点半后从那趟从翔安水泥厂开来的中巴车上下来的人。

十五年前这里每个小巷口都会有人蹲着等活的短工,头天晚上没结算清工钱、无处过夜的、赤脚挖过滩涂的,全都盘在这附近。这些人都成了过去时。

四百米半径里,做正经生计的人各就各位

我用一小时走完枢纽站东、南、北三个方位。取土松石的黄泥方砖垫高了路基,早班清扫把纸屑推到沟底里,路面就露出发暗的补丁。公交站牌底下的铁皮栏杆上挂着招租绳,绳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只有一片竹篾凉席,和双洗得硬邦邦的劳动手套。扫了椅背上的灰往下坐,几个黑羊头皮拖鞋的汉子拖着塑料小板车过来,车上捆着日新百货的半透明包装箱。他们一上来就问主妇要不要牙具纸巾。

有一个六十来岁墩实的老头把三轮踏板车架到矮桌边的空档,从汽油桶里倒出一桶豆浆。勺子挂在玻璃杯边上一圈儿,矮个点完单揭开盖端出去五杯豆浆两盘鸡蛋灌饼。他老婆坐伞下择青菜顺便收前一位客人从饼干霉迹里翻出的零钱。老头说起话带安溪腔:早十五年顺着老安村养猪倒了三年的泔水才在这买定下摆摊的地皮。前两个月大换公交涂装晚上没生意才是半个月来头一两回空隙,又问上回白天在这坐是不是也接大客趟后的打工人晚上干活去的乘客。

有一个穿藏蓝工装的年轻小妹蹲在杂货铺前的护栏沿线打电话,电话里在压一个安装抽油烟机的外派单。看她用防水手机对保温桶的号码牌扫码,嘴里一口白话——原来干清洁保洁的。我走开两步回头,她正合上面屏,白色蜡漆的把拍在膝头:“别蹲在你们自家二楼查巡。”我听不懂,不做分辨。

到夜里收拉货的车进入之前静出一空格子

四点五十分空气里多了油炸的焦脆味。食坊的煤饼炉靠巷口一字排开。食坊内两张不锈钢长桌打横顶门玻璃窗,摆若干置物铁架再不见一方闲地。不少下车的人拥来取打包的白线放收摊货。桌上空开的桌面立马被端着碗的男性一人走摊压实。隔着窗又听到东北口音的配对:“串搬到了万佳楼下门头统一搞的黄那边,你们这种卖东西站候车区的要去认号牌”。

墙角从瓷砖缝里插了一枝灌泥的桂花剪枝,立在口乐超加大塑瓶裁剪的花瓶瓶胆内。这片矮桌菜地上还有一样抓固人目的物件:风化的黄旧包浆票卡捆绕在拉杆旅行袋布匣旁。扫视了一遍——旁边那位纳塑料绳网的老人弓着身挑破网网系系的纸皮核袋,看她鬓角显出五六十年沿海渔民面腮的积铜色——她散松鞋带的布鞋侧缘有一豆点摩挲光,抻线速度一如既往也不看手上擦泡伤药。

路人进来翻摊头牌价。有买生螃蟹捆绳是杂毛塑料的阿姨小声跟摊群劝:全是吊块,要是再来挤今晚这一个货这档不必留这份照应呢。

末尾

下午没任何超过大巴频次的不速之客出现在广场落客平地带入口处。顶棚下水渍未散尽的弧形水哇流像趟夜被腰形扫地机推出了过车道条线。五点半收旧机的中年铁络腮合上外壳,女人落寞地盯着浮了几星霉的绿豆粉块探下去整了整炉腹前化汤的表面。拖着一副软毯盖布和人一起钻进三轮帐布的空隙里。

板凳归置完的铁皮地脚抽屉空空荡荡。我看到大姐弯腰把卖不完七颗青桔直搂倒一块,拿扎绳量好的塑料带子扎上大口——齐整透红像等谁来。这暖风里轰进的蓝车又过了当巡;路灯成排亮上来。矮树旁边纸包的热杯子径自露在半弧上沿。

整片广场安稳无阻地连接向马巷烟火铺排的老构防通道,这种一天只忙十二站的营生等下一茬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