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站小巷子叫什么|一张旧站台票引出的地名
翻抽屉找医保卡,指头碰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看,是1987年的乌鲁木齐站台票,蓝灰色,边角磨得发白,背面印着“乌鲁木齐站—头屯河”。票面被水渍洇过,日期栏里“7月14日”还能认全。我退休后搬了三次家,这票一直跟着。乌鲁木齐站小巷子叫什么?那年我带着这张票,在站前广场东侧那条窄巷子里等过一个人。
巷子口那家回民食堂
那时的乌鲁木齐站,没有现在这么敞亮。站房低矮,出站口挤着拉客的马车。广场东侧有条巷子,宽不到三米,两边是土坯房和砖混门脸。巷子口挂一块木牌,蓝底白字:“东八家户巷”。本地人管它叫“站东巷”,铁路职工更习惯喊“食堂巷”,因为巷子中段有家回民食堂,卖碎肉抓饭和薄皮包子。
我在铁路子校教书,那年暑假,母亲从奇台来乌鲁木齐看我。火车晚点四个钟头,我在巷子口来回踱步。后来走进食堂,要了碗砖茶,坐在靠窗的长条凳上。老板姓马,五十多岁,头顶白帽,拿铁皮壶续茶时问:“等火车吧?晚点了就安心坐着,茶管够。”那片窗玻璃上糊着报纸,报纸边缘卷起来,能看见对面土墙上用石灰写的“清真”两个字。
四点一刻,广播里传来列车进站的通知。我站起身,把站台票叠好放回上衣口袋。马师傅喊住我:“小伙子,回来拿两个包子走,热乎的。”我摆了摆手。出了巷子,站台口人影混乱,母亲穿灰布罩衫,拎着帆布旅行包,正向铁栅栏外张望。她瞧见我,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侧牙。
巷子深处的那架缝纫机
母亲在乌鲁木齐待了十天。每天傍晚,她都要我陪她去乌鲁木齐站小巷子里转转。我问她有什么可逛的,她说:“你小时候的棉裤,就是在站东巷那个裁缝铺做的。”我愣住。那是1974年,父亲在铁路货场卸煤,母亲带着我从奇台来探亲。天冷得早,临回奇台前,母亲扯了六尺蓝卡其布,找到巷子最里面一间裁缝铺。
裁缝是个中年妇女,姓赵,黑龙江人,右手中指戴一枚铜顶针。她量我腰围时,拿粉饼在布上划道子,嘴里念叨:“孩子长个儿快,裤腿多留两寸。”那件棉裤做好后,我穿了三个冬天,膝盖处补过两次。到第五年实在短了,母亲把它拆了,用面口袋装好,一直放在衣柜底层。
我陪母亲在巷子里走到头,看见赵裁缝的铺子还在,门脸换了铁皮卷帘门,门口挂块白牌,写着“缝纫改衣”。母亲站在门口打量,没进去。她转过头对我说:“人还在不在了?那年她给棉裤锁边,用了我小半筒线,我记到现在。”
换季打折时的招牌
去年四月,我在北门坐公交车,听见两个中年妇女聊天。一个说:“乌鲁木齐站那条小巷子,现在叫‘站东便民街’了。”另一个问:“就是原来卖抓饭那条?”第一个回答:“对,现在管得规范,进去全是卖杂货和快递代收点的。墙上统一刷了灰色涂料,门头牌子字都一样大。”
我下了车,在站前广场东侧找了一圈。老巷子还在,入口处立着铁牌,上面写“站东便民巷”。原来的回民食堂门口摆着两箱橙子,纸箱上贴着“每斤三元五角”的手写价签。再往前,赵裁缝的铺子改成了“某某便利店”,玻璃柜里摆着电池、创可贴和指甲刀。
我在巷子中段一棵老榆树底下站定。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油漆剥落得厉害,仔细看是“东八家户巷”几个字,被新牌子盖住大半。巷子还是那么窄,地面换了水泥砖,雨水口比早年宽了一倍。有个穿校服的男孩从身边跑过去,书包拍打后背,拐进巷尾不见了。
那张1987年的站台票,我来回翻了几遍。背面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7月14日,抓饭一元二角,砖茶免费。”大概是当时怕贵,特意记下的。如今巷子里最明显的变化,是每个门脸旁边都装了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当年母亲站着等我的那个铁栅栏,早就拆了,建成了公交始发站。
我把站台票塞回抽屉,和一大把旧纽扣、断了的皮尺放在一起。裁缝铺使过的那块粉饼,我至今没扔掉,硬得像石块,画在布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