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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哪里年轻技师多|南长街背巷的旧理发铺与足疗店

“你再说一遍,无锡哪里年轻技师多?”老周把摩托车头盔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两滴,“我上次在槐古新村那条巷子,碰到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电动推子使得比我还溜。”

我跟老周蹲在清名桥下的石阶上,旁边是几只晾干的黄酒坛子。他这话我不信,槐古新村那片都是老房子,开的多是做了二十年的老剃头匠,手上茧子比刮刀还厚。可老周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那家玻璃门上贴着‘快剪10元’的小店,门口挂着个塑料风铃,一碰就哗啦啦响。”

我让他带路,两个人沿着南长街往南拐,过了金塘桥,钻进一条只容三轮车通过的水泥窄巷。巷子两边是八零年代造的老公房,二楼晾出来的被单几乎要擦到头顶。墙根码着几摞蜂窝煤,一只橘猫趴在煤堆上打哈欠。

那家快剪店确实开着,玻璃门内白炽灯管嗡嗡响。里面坐着的不是老周说的小伙子,而是一个辫子花白的大爷,正在给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剪刘海。男孩的妈妈站在旁边刷手机,头也不抬。

“跑了。”老周讪讪地摸口袋,“上回那小伙子姓秦,无锡本地的,住刘潭那边。他跟我说,这条巷子里头还藏着两家足疗店,店员年纪都不大,巷口电线杆上有招工启事。”

我顺着墙根走,果然在一根贴了十几层广告纸的电线杆上找到半张红纸。纸被雨淋过,字迹模糊,只剩“招足疗技师若干名,年龄18-28”还认得清。旁边还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会刮痧拔罐优先,月休四天。”

从快剪店聊到足疗店

老周隔天还真拉了刘潭的朋友来确认。那朋友姓钱,四十来岁,以前在机床厂当钳工,下岗后在锡山开了家修脚店。他说无锡这几年年轻技师不少,但多数不干传统手艺活,都跑去做头疗、采耳、肩颈按摩,“连商业大厦旁边的商场里都开了好几家,全是二十多岁的姑娘小伙子”。

“但你问的是‘多’,不是‘哪里有’。”钱师傅用扳手敲着店门口的铝合金水管,“要论密集,得去广益路那边的安置房小区,一条街上挨着开了七八家美容养生馆,玻璃窗后面坐一排穿白大褂的。男技师也不少,有些是学康复出来的专科生。”

顺着广益路摸过去,斑驳的水泥路面上满是电瓶车碾过的湿痕。傍晚六点,路边的养生馆陆续亮起粉色门头灯。我数了下,几百米路段上确实排着七八家,门脸不大,也不挂大招牌,只有LED灯箱循环滚动着“颈肩调理”“经络疏通”这类词。

店铺位置年轻技师常见动向
南长街主街客流大,但多靠临时兼职,流动频繁
槐古新村背巷偶尔有年轻人接手老店,待不长久
广益路安置房底商成片开店,多数技师包吃住,稳定些

老物件背后的手艺人

我原来想找的并不是足疗店,而是修棕棚、补藤椅的手艺人。但一路问下来才发现,什么行当都有年轻面孔往里面挤。

清名路一间旧仓库里,开了家专门做老式手推剪打磨的工作室。老板姓何,九零年生人,工具台上摆着十几把常州产的“双箭牌”老推子,还有一把六几年上海制造的牛角柄刮刀。小何说他把这些从旧货市场收来的推子清洗、上油、调整刀口齿距,一把能卖三百,比在厂里装配新推子挣钱得多。

“年轻技师?我在的圈子就算。”小何给一把推子换完弹簧,指着窗台上一排搪瓷缸子,“昨天还有个学美容的姑娘跑来说要进门拜师,想学怎么用手去感受发根的方向,说自己店里那套标准化流程抓不住手感。”

“真正的手艺讲究个‘一推到底’的流畅劲儿。”小何捏着一把灰白色的老推子,“刀口往前送的时候,食指的劲道得松一分,再紧三分,差那么一丁点,出来的发茬就死板。”学美容的姑娘听得直点头,隔天就抱来一本泛黄的《上海理发业技术规程》。

我没见过那本规程,但老周说他在棚户区拆迁时见过类似的油印本,封面是蓝色蜡纸,内页用红绳缝着,里面画着各种发型分区的剖面图,图下方有手写的批注墨迹,落款是“七九年三月”之类的字样。那些书最终大多论斤卖进了废品站。

巷子深处的另一拨人

从广益路往北走,拐进刘潭二村,有一排违章搭建的铁皮房。其中一间挂着“无锡按摩推拿培训”的白字木牌,门内传出艾草和跌打油的混合气味。里面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穿着洗得泛白的蓝布围裙,正轮流往训练用的硅胶人偶上按穴位。

领头的教练顶多二十七岁,自称小陆,以前在部队卫生队待过。他拿起一个铝制口哨(那还是老周从旧货摊上淘来送他的哨子),吹了一声:“换部位。”三个学员整齐地把手指挪到人偶的小腿腓肠肌位置。

我问小陆,无锡哪里还有像这样扎堆练手艺的年轻人。小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巷口那棵老皂荚树:“树底下常年贴着一张手写纸,征集结伴练习推拿的同好,每周六上午在运河公园廊亭碰头。你来吗?”

那张纸被雨水泡得起毛边,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互通手法、不收费、自带毛巾茶水盘”。最后一个字被撕去半个角,只留下干涸的土豆粉糊笔画的痕迹。老周凑过来看两秒,忽然说:“这字迹我认得,写字的我以前是个修缝纫机的,后来学了三年推拿出师。上月他把自己的工具台(一块从旧缝纫机上拆下来的桃木板)搬来放在滑板车后头,往西边的巷子继续打听能练手的店面去了。”

老周接着又和我说了些连他也不是很确定的事儿,像是那条巷子往西每走三步就有一块被车轮磨圆边角的下水井盖,像是什么信物,又像是某种路标。我只记得晚风把远处晨光陶器厂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穿过十几户人家的晾衣竿落在小陆他们那辆沾满灰土的白色面包车后窗上,车窗贴膜上印着褪了色的“老赵家常菜”电话号码,拨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