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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坪弯弯大楼附近有啥|老住户带路逛一圈

我在这片修了二十二年自行车,车摊就摆在弯弯大楼背阴的台阶下头。你问附近有啥,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座楼叫弯弯,是因为它顺着南坪正街拐了个将近九十度的弯,东头朝南,西头朝西,中间那段弧形墙面刷着米黄色涂料,去年刚补过一层,颜色比两头新。早上七点半,卖豆浆的推车准时停在弧形墙根,铁桶盖子一掀,白汽顺着墙往上爬,路过的人买两块钱的,站在路边喝完,纸杯扔进环卫工的簸箕里。

楼底下的营生

弧形墙底下总共挤着十一个摊子。除了我的修车摊,有个配钥匙的刘师傅,他左手边是修鞋的,右手边是卖手机贴膜的。刘师傅在这干了十几年,钥匙摊上挂着一串铜坯子,风一吹叮当响。他干活有个习惯,每配好一把钥匙,都要在砂轮上蹭两下,再对着光看齿口顺不顺。贴膜的年轻人叫小周,安徽人,冬天手上裂口子,贴膜时拇指缠着创可贴,屏幕上还是干干净净。

楼中间那个门洞进去,一楼是家老式理发店。理发的老张今年六十三,店里那把白搪瓷椅子是八五年买的,底下铸铁底座磨得发亮,靠背上的皮子换了三回。他给人刮脸,热毛巾捂两分钟,剃刀在硬牛皮上荡三下,下手轻得跟摸似的。店里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框漆成红褐色,左下角磕掉一块漆,露出下面的白铁皮。

“你这头发留了仨月了吧,再不剪,夏天要长痱子。”老张边给老主顾剪边说话,剪刀咔嚓咔嚓,碎头发落在地上,扫成一堆。

穿出去的小巷子

弯弯大楼东头那条巷子,宽度刚好过一辆三轮车,砖墙高头爬满手指粗的常春藤,老根子把墙缝撑开了几道口子。巷子走进去八十步,左手边是麻将馆,门头上挂一块蓝布帘子,人还没走近,先听见里面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右手边有个修表铺,老板姓陈,摊子小得只能转身,玻璃柜里摆着十几个表盘,有些表带子断了他也接,用的是一把跟小镊子一样的工具,夹着细细的钢丝。

再往里走,有一家裁缝店,老板娘五十来岁,脚踩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午后就一直在。她接的活儿多是改裤脚、换拉链,偶尔也有附近的老人拿一件老棉袄来,让她把磨破的袖口补一块布上去。她那儿堆着好几卷布头,颜色杂,用塑料绳捆着,放在窗台下面。有一回,一个大妈拿了一条牛仔裤来,说腰头松了要收三指宽,她量了量,在裤腰里子垫了条松紧带,缝得密密实实。

巷子尽头是堵围墙,墙根立着两棵黄葛树,树冠白天遮半边巷子,秋天落叶能扫出两大簸箕。

露天菜场和后门的铺子

弯弯大楼后门出去,那条小街从早上开始就摆满小摊。卖菜的挑着担子来,青笋捆成一把一把的,上面还带着泥;卖豆腐的把木格子搬下来,盖着白纱布,纱布角压着四块小石头。到了中午,买菜的人散了大半,地上留着菜叶子,扫地的大姐推着三轮车一路扫过去,哗——叶子堆进铲子里,倒进黑色垃圾袋。

后门正对面的铺子租给了一家卤味店,窗口支着一块木板,托盘里摆着卤蹄髈、整只的童子鸡、豆腐干。老板每天早上六点钟开始卤,香料是固定的几味,八角桂皮香叶,再加一点冰糖。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两波买卖,来晚的人要排队。隔壁是家糕点铺,卖的是老式的麻饼和花生糖,装在透明玻璃缸里,盖着木盖,五块钱起称。旁边的粮店开了至少十五年了,门里码着大塑料桶的白面,靠墙角的那两只桶,口子上多了两道凸起的箍——年头久了,桶愣是能留印记。

楼上有住户,楼下过日子

弯弯大楼总共九层,底下三层做门面,上头的住户上下走楼梯,老楼道里灯光略显昏黄。二楼楼道拐角放着一部老式缝纫机,机头卧在木箱子里,旁边搁着一盆绿萝,主人有一回说,早坏了,一直舍不得扔。三楼住着一位老爷子,每天下午搬一把折叠椅,坐到底楼台阶前晒太阳,手里拿一把蒲扇,扇面用布条补过了。

跟老爷子搭过话,他说这楼是八十年代末修起来的,那会儿这一片还不热闹,两层楼顶上经常晒满了被子和萝卜干。如今被单还是有人晒,在楼东侧的铁丝上,到了晴天,蓝格子、白条纹,一排排随风摆。他说墙上那道弯,其实是为了让南面的窗户都能晒着太阳——这楼的设计者,当初可没想过马路对面会立起二十层的高楼

门口的茶摊与旧书

弯弯大楼门前的台阶边,有个固定的茶摊。一张矮桌四只竹椅,桌上放着六只搪瓷缸子,盖着纱罩。看茶摊的是个老大姐,煤炉子搁在墙角,铜壶的水要开了,嘴头冒着汽,偶尔“噗”一声掀开壶盖。她卖三种茶:老鹰茶、苦丁茶、花茶,通通两块钱一碗,续水不要钱。她常和等活的棒棒军坐在一起摆龙门阵,有的棒棒扛着一根比人高的竹棒,棒头挂一圈尼龙绳。

离茶摊十几步,有个旧书摊,铺在地上的蛇皮袋上摆了百来本书。多是些老小说、家常菜谱、过期杂志,翻看得多,买得少。但有一本重庆地图册,一九八几年的版式,外面牛皮纸包着,书脊开胶,被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翻了好久,最后五块钱买走了。

下午五点半,周边学校的放学铃响了,零零散散的中学生穿过弯弯大楼的大门口,有人进到卤味店买一根鸭腿,有人拐进巷子里的文具店挑一支笔。修车摊上最后一位客人是快递哥,电瓶车后轮慢撒气,我拆了胎,在水盆里按了一圈冒泡,找到针眼大的裂口,补完到收摊已经快七点。天黑了,楼墙上的路灯光照出那道弧形的影子,二楼有两三盏窗子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