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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马山按摩一条街叫什么|老手艺人走访记录

绍兴马山按摩一条街叫什么,这问题我被人问过不下五十回。我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手上茧子比鞋底厚,指关节一到阴雨天就发酸。马山那几条巷子我闭着眼能摸到,但你要问我那条街的正式名字,我还真得停下来想一想。当地人管那一片叫“后溇沿”,路牌上写的是“马山路”,可老住户都喊“按摩弄堂”。

上礼拜三,我拎着工具箱去那边找老周配几味药油。老周在弄堂口摆了二十年摊子,比我入行还早三年。我到的时候他正给一个中年男人揉肩颈,那男人后脖子上的肉硬得像块木板。

“你这肩颈,少说攒了五年寒气。”老周头也不抬,拇指沿着对方斜方肌边缘往下压,“平时坐办公室的吧?”

男人哼哼两声,算是承认。我蹲在一旁看老周的手法,他推拿的劲道走的是“沉”字诀,不像现在很多年轻人光使蛮力。老周用的药油是自家熬的,艾草混着红花,味道冲鼻子,但管用。

弄堂两侧的营生

这条弄堂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约莫两百步。两侧门面房多数是住家改的,门口挂块白布帘子,帘子上印着“推拿”“理疗”几个蓝字。也有几家用灯箱,晚上亮起来黄乎乎的,照得墙皮上的水渍像幅地图。

我数了数,光这一条弄堂,正经挂牌子的有十一家。加上拐角暗巷里不挂招牌的,少说十五六家。手艺人的规矩,不挂牌的多半是熟客带熟客,生面孔找上门来,主家还要盘问两句。

老周收工后,我们蹲在门槛上分一包烟。他说起这条弄堂早先不是干这个的,二十年前是卖竹器的,再往前是打铁铺。后来铁匠老了,铺子盘给外地人,慢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算赶上好时候了。”老周吐口烟,“早十年那阵,这条弄堂一天能来百十号人,现在不行了,年轻人信什么筋膜枪。”

我没接话。他说的在理,我自己的铺子也在走下坡路。不过这门手艺饿不死人,总有人腰酸背痛,总有人睡落枕,总有人打喷嚏闪着腰。

手艺人的家伙什

我这次来,主要想找老周借他的牛角刮板。我那块用了十几年,上个月被学徒掉地上摔裂了。老周从里屋翻出个布包,里面裹着三块刮板,大小厚薄都不一样。

他让我自己挑。我掂了掂,选中间那块,牛角纹路细密,边缘打磨得圆润,一看就是老物件。

老周说这块是他师父传下来的,少说四十年了。刮板柄上缠着黑胶布,是怕手滑。我问他多少钱肯让,他摆摆手。

“你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了。上个月查出来手腱鞘炎,医生叫我歇半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把刮板塞进我工具箱里,又补了一句:“你好好用,别糟蹋了。”

午后的生意

下午两点多,弄堂里陆续来了客人。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进门就问有没有人会治落枕。还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说是膝盖疼了半个月。老周歇了手,坐在门口看别人忙活,偶尔指点两句。

我帮一个开货车的师傅按了四十分钟腰。他趴在那张油亮的旧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按完他爬起来,活动两下,扔下四十块钱,说了句“还得是你这手劲儿”。

我收钱的时候注意到,他裤腰上别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挂了个红绳编的平安结,已经磨得发黑了。

傍晚收摊,老周留我吃晚饭。他老伴炒了盘螺蛳,又蒸了条鲫鱼。我们坐在弄堂口的石阶上,就着黄酒吃菜。夕阳把对面墙上的“推拿”二字拉出老长的影子。

老周喝了一口酒,忽然说:“你知道这条弄堂为啥没个正式名字吗?因为干这行的都不愿意太招摇。名字一响亮,麻烦就多。”

我没接话,夹了颗螺蛳嘬着。隔壁铺子传来收音机放越剧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唱的是《梁祝》里的十八相送。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我骑电瓶车回去,路过弄堂口那盏路灯时,看见灯柱上贴了张纸,被风掀起一角。我没停车去看,但猜得到,大概又是哪家铺子招学徒的告示。这行当就这样,有人走有人来,刮板用旧了换新的,手艺传下去就行。

回程路上,我摸了摸工具箱里那块牛角刮板,边缘光滑,握在手里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