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链家,作者: ,:

何家营鸡窝有什么好玩的|老西安人的周末据点与烟火日常

周五傍晚七点,何家营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王师把三轮摩托车一停,掀开后斗的蓝布帘子,露出整整齐齐的铝合金笼子。笼里二十来只芦花鸡咕咕叫着,翅膀扑棱出的细羽在夕阳里打转。边上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张姐提着保温桶,李叔夹着报纸,都是熟脸。王师从兜里掏出一把玉米粒撒进最靠前的笼子,笑道:“老规矩,自个儿挑,看顺眼哪只咱就带哪只走。”

这地方叫“鸡窝”,本地人喊了十几年。何家营村子不大,南边挨着潏河,西边是片杨树林,村东那排红砖老院子就是鸡窝所在地。早先确实是养鸡的,后来村里统一规划,孵化和散养都搬去了南坡,这里改建成了集中领养点兼周末集市。西安城里人坐215路到何营站下,倒4路摩的,或者干脆导航“老何家养殖合作社”,都能摸来。它的玩法不在看鸡,而在拿“一只鸡”当钩子,把一整天安排得满满当当。你来了才知道,鸡窝只是一个引子,里头连着潏河的野地、村南的菜园子、以及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土灶房。

选鸡和领养是个技术活,老手都有招牌动作

张姐每周都来,她挑鸡不是看个头,而是蹲在笼子前三十厘米,拿半根玉米秆子伸进去晃。鸡如果歪着头、眼珠子跟住秆子走三圈以上,她就要那只。“胆子大、反应快,炖汤没有腥气。”她说着左手指了指笼子右上角那只黑脚杆的,王师伸进去稳准提溜出来,用细麻绳在腿上拴个红布条,注明“领养人张,四月初五领,六月十七回炉”。这布条就是凭证——你付一半钱,把鸡带回去养在自家阳台或借着何家营南边菜地的围栏母鸡代养,到日子再把它送回来,王师按老法子杀好洗净,等你下班过来拿,顺手把两斤鸡蛋塞你布袋里。这一来一回,鸡等于白吃,还捞着蛋。

小李是头一次来,他问王师“鸡窝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旁边刘老汉插了一句:“你下午别走,巷子里那家油饼摊六点起锅,等你选完鸡,先把捆好的活鸡存到代养栏,再拿号排队买油饼去。吃完了,潏河沿边那条土路溜达一圈,顺便把装鸡蛋的布袋在河里浸湿,往石头上一放,水汽繒着,蛋能搁到下周不坏。”

小李照做,存好鸡,顺路去油饼摊。摊子支在村南老磨坊门前,老板娘动作利索,白面掺荞麦,一块钱一个大饼,油汪汪的中间夹一把茴香,刚出锅的饼撕开后冒白气,往带来的泡菜罐子边上一蘸,酸辣正好解腻。他蹲在磨坊门槛上吃完一个,满嘴荤油,再喝口陈醋兑的热水,美得直咂嘴。

河滩和菜园是第二条游玩线,干活也算乐子

潏河在何家营这一段水浅,刚没脚脖子。沿河往西走,河滩上铺满黄豆大小的碎石,水流哗啦啦地绕着石头打转。你不必钓鱼,也没有正规渔获点,但那群常年凑在河滩的白鹭,准点会在下午四点五十擦着水面试翅。

吴阿姨蹲在水边洗刚摘的芫荽,抬头说:“你以为大家是来鸡窝的?多半是给娃找个撒野的地方,水里捞石子,河滩上烧土豆。鸡搁在代养栏里呢,又不急。”

她说的烧土豆是本地娃子的保留节目。河滩西头垒着几个简易石头灶,谁都能用。捡干树枝点火,把土豆裹上湿泥扔进柴灰里,闷四十分钟,掰开一股子焦香。那几只代养的鸡就在三十米外的围栏里咕咕伴奏,鸡毛有时候顺着风飘过来,落在土豆皮上。

租铲子跟王师说一声,押身份证就借到手。到菜园子挖荠菜要挑清明前后的,这会子荠菜开花结籽了,就别薅菜叶了,改为摘豌豆尖,两块钱一小把,自己摘的带回家焯水拌麻酱,比超市买的好吃一大截。

土灶房的“自炒底料”必须有,另加两样稀奇事

村东靠最后的土房里,老冯管着二口大铁锅。其实从前是给散养鸡煮混合饲料的灶,后来改了用途,大伙拿着自家带来的鸡,在老冯这自己动手炒干锅料。鸡是现杀的,王师处理干净后,老冯给一把青花椒、十来粒干辣椒段,配一碟子泡姜和一勺黄豆酱。灶台上的炒勺是铁葫芦把手的,拿在手里分量实在,热油下去的时候,花椒粒炸开迸到锅沿上,香得人在屋外都打喷嚏。你如果不想自己动手,老冯会支使自家小儿子炒,娃子才十五岁,炒鸡块摔锅甩勺倒像模像样,就是爱吃肉,偷吃两块抹嘴的动作已经不算隐蔽了。

另外有两样稀奇事,不一定赶得上,但碰巧就能碰见。一是每年十月底,王师会让每只准备上桌的鸡戴一个指甲盖大的红绒球帽子,拍照挂在打印社的样品墙上,墙边有一行字:“头戴红花,回赏百年。”规矩由来谁也说不上,老人们说以前给供品鸡戴花,图个吉祥;年轻人只管逗乐。二是去年入秋,不知村里谁找来个养蜂的板车放猪圈旁,蜂箱子正好挡着河滩风口,一群孩子拿着洋葱皮,往铁丝网上蹭蜜水玩。那张网是老王拦鸡仔用的彩色玻纤网,如今挂了十来只老式搪瓷杯,杯子底部都凝了一层薄薄的黑棕色糖渣——是孩子们从蜂箱里掏出来没吃完的。

傍晚六点半,油饼摊子收摊了,炉火压成了暗红,摊老板娘提着铁钳子夹着最后一张边角稍焦的饼走出来,径直走到河滩那堆还没熄火的石头灶旁,把饼掰碎撒在灶灰边上。几只不知道谁家跑散的母鸡扑棱着从围栏缝隙钻出来,笃笃笃啄着饼渣子。河面上白鹭已经回了杨树梢,老冯蹲在土灶房门槛上卷旱烟,问谁还要加水。你手里提着热乎乎的纸袋子,里头装着一只沉甸甸的熟鸡和一袋洗净的豌豆尖,走去存包的柜子那儿拿钥匙,发现背包带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谁绑了一小撮干松针,一颠一颠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