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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情侣打野最佳位置|白云山后山和老城区天台都能坐到天黑

我店里的塑料凳,十块钱一把,坐坏了随时换新的。可总有几把凳子,比门口那棵细叶榕还耐坐。阿玲和阿伟的杯子在桌上结了圈茶渍,那圈印子,从清明一路干到了冬至。

那晚阿玲往杯底压了第二十颗话梅核,突然问我:“老板娘,你说广州这么大,广州情侣打野最佳位置到底在哪?”我擦着玻璃杯,看着对面骑楼顶上的猫尾巴晃过半个月亮,顺嘴答了句:“你们不是每个周末都在外面打野吗?怎么还来问我的黄历。”

他们不吭声了。阿伟在桌下踢了阿玲一脚,阿玲从帆布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白云山索道票根,和一张被雨泡得发软的珠江夜游船票,一声不吭压在杯子底下。

这些年轻人啊,总以为山水才算野,不肯信大白天街角的影子才是最野的地方。

头一回到山里,连塑料布都铺不平

我认识阿玲那年,她刚过二十六岁生日,头发染成地铁三号线的黄色,在办公室被主管骂哭了三次,第三次直接摔了工牌。阿伟是小她两岁的程序员,老家在五山那边,周末只干两件事:去菜市场买两只熟卤鸽,带阿玲坐七站公交去白云山北门。

他们管这叫“打野”——意思是不花钱买门票,从北门边的消防通道绕进后山竹林,找一块别人踩不下脚的坡地坐下。阿玲第一次跟我买了两瓶水,站在柜台前说那个坡地斜得厉害,阿伟的笔记本电脑包当枕头都硌脑袋,只好拿她那条灰色围巾叠了三折垫着。两个人背靠背坐着,看半山腰的货车一路咳嗽着往永泰方向开,直到太阳掉进天鹿湖的雾里。

他们试过带上防潮垫。十二块钱一张蓝白条纹那种,铺在竹林根部的落叶堆上,结果第二天阿玲裤子上粘了七只红色小蚂蚁,气得在店里跺脚。后来又试过带一壶自泡的柠檬薄荷茶,保温杯口密封不好,倒出来全是茶叶渣子,阿伟就着渣子也喝完了。

“你图什么呢?”我问她。

“图那里够野,”阿玲把湿纸巾扔进垃圾篓,“能听见风从白云山那头翻过来,把整个广州的喇叭声都压下去。”

第二处地方总认为非去不可

到第二年夏天,他们嫌后山光线太硬,找了新位置。猎德大桥底下沿江那片草坪,靠着一根水泥桥墩,能挡住三点钟以后的斜阳。阿玲说那里最妙的是旁边的排水渠,下雨后有一层油亮亮的垢,不像水,倒像熬过的糖浆。

阿伟在那铺了张旧桌布,米白底洒着蓝色碎花的,网购十九块九还包邮。他们在那里啃过五次鸭脖,分过三只蟹壳黄的烤番薯,还躲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点把桌布打湿成深一块浅一块的阿伟说这块布可以留着当纪念,阿玲说他自己就是个下雨天出门永远只带手机不撑伞的五百年纪念品。

我提醒他们,江边夜钓的大叔多,脚边全放着蚯蚓桶和折叠竿。阿玲说那刚好,人多的地方打野才不打紧,不然月黑风高的,反倒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段时间他们一周来我店里两次,每次都点壶菊花茶配两件绿豆饼。阿玲坐在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屁股底下坐的正是那把桔红色塑料凳。她跟我说,打野的位置不只用来坐——在那块水泥桥墩下,他们商量过跳槽的事,说过双方父母催婚的事,还在暴雨里把各自手机里的相册互删了又互拷回来一遍。那些话在城市写字楼里说不打包,在甜品店的卡座里也说不大声,只有坐到那片被江风刮得簌簌响的草皮上,才能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最后那几个月 换到天台看车尾灯

去年年底,阿玲考上了佛山的事业编,十二月底要过去报到。那阵子他们开始往老城区跑。文明路那栋七层旧楼的天台,阿伟同事的表哥在六楼租了个房间,那哥们周末常回番禺,钥匙留给阿伟。

他们扛一把两块钱的塑料矮凳,提一袋便利店买的车厘子,爬完七层楼梯,把天台门推开条缝。晒台上晾着几家邻居的格子床单和深色内裤,铁丝上的衣架锈迹斑斑,风一吹撞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们靠住放酸菜坛子的角落,往下望,整条文明路的粥铺招牌打着暖黄色的光,电动外卖车像毛细血管一样在各巷口蠕动。

阿玲说,这是她打过得最野的一次野。

脚下没有泥土和草,砖缝里全是去年的烟蒂和干掉的落叶,头顶是斜拉的电线,电线上一只燕子都没有。可阿伟把车厘子一颗一颗摆在天台的矮砖沿上,摆成一排,让阿玲猜哪一颗最甜。阿玲说全甜。阿伟说那你全吃。

那天夜里,阿玲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七楼天台的水泥柱子,柱子下两个人的影子跟隔壁晾晒的白衬衫重叠在一起。她的配文只写了两个字——“松绑”。我给她点了个赞,下面阿伟回了一句:“椅子也收摊了。”

后来阿玲去了佛山。阿伟一个人又来过我店里两三回,只喝一杯热柠蜜,不坐里头的桌子,改成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对面水果店把一筐青芒搬进搬出。

有一次他把那把桔红色凳子的螺丝拧紧了,又拧松了,再拧紧,最后索性倒过来,用笔在后腿上画了条横线。他说这是打野位置的刻度。我问那他画到什么位置算完?他没搭话,低头用鞋尖磨了磨地板缝里那片干柠檬皮的边角。

那圈茶渍还留在我的木桌子上。阿伟再没拿走它,也没再问我广州情侣打野最佳位置这类话。店里的猫跳上那张桌子,把话梅核从杯边碰了下去,滚到墙角一堆塑料袋底下。我看着那枚核,想着不知哪天他又来,会不会趴下去把那颗核捡出来,顺手再问问,那把粘过蚂蚁洗过暴雨的蓝碎花桌布,是不是还叠在他的衣柜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