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产科男医生,作者: ,:

同城学生妹|校服裙摆扫过货架,那份小心翼翼我见过一千回

“老板娘,这个润喉糖,三块五的那种,拿两盒。”声音压得低,像怕被谁听见。我正蹲在角落里码矿泉水,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蓝白校服的姑娘,袖口挽了两道,书包带子勒得肩膀歪斜。

“感冒了?”我从货架底层抽出两盒,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灰。

她接过看保质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摸出个小布袋。袋口用橡皮筋捆得紧紧的,她手指头有点僵,解开时指甲盖憋得发白。掏出几张纸币,又数了几个硬币,放在台面上推给我。

“没感冒,就是合唱比赛,嗓子发紧。”她笑了笑,那笑也就嘴角动了一下,“老板娘,您这儿有没有那种……能存东西的抽屉?就放几天,我给钱。”

我把硬币拢进口袋里:“你天天从门口过,放学老在这买辣条不是你?存什么呀,带锁的铁箱子在后头,柜子里有个空格。”

她眼睛亮了一下,马上又黯淡下去:“那……就存到周五。周五晚上我来取。”

我点点头,她钻进里间放东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犹豫了一会儿,塞在校服口袋里,转身跑出去。校服裙子撞在玻璃门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隔三差五的存件人

这一类姑娘,我见得多。小店开了九年,从卖冰棍的推车干到铺面,沿街这排梧桐树从碗口粗长到一人抱,看得最多的不是酒瓶子,是她们在校服里揣东西的手势。

放我这儿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都有个共性——不能带回家。

书包里有秘密,抽屉里也有秘密,但她们信得过一个卖杂货的老板娘。我这儿不是保管处,就是顺手给个方便。

“我妈翻我书包,连卫生巾都要拆开看。”有一次,一个剪短发的姑娘蹲在门口,捧着一盒薄荷糖,一边说一边盯着马路对面——“她要是知道我买了这个,能跟我爸一起到学校门口堵我。”她说的“这个”,是一张写给隔壁班男生的生日贺卡。

那张贺卡在我这儿搁了整整九天,她一直没来取。后来她妈找过来,问我有没有见过她女儿买什么异常东西。我说她买过一提卷纸,两节南孚电池,还有两块橡皮。她妈走了,眼神像扫街的扫帚。

周五晚上,那姑娘来了,取了贺卡,站在柜台前愣了半天,最后说:“老板娘,这贺卡我不送了。帮我把这个纸条也存起来,成吗?”

我一看,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字迹娟秀,最后画了个笑脸。我没问,她也没说。那纸条现在还压在我收银机底下,压了快两年,早就压黄了。

立夏那天的匣子

那一年立夏刚过,连续三天下午,都有同一拨穿灰色运动校服的姑娘跑进店里。领头那个,马尾扎得极高,一进门就问我要笔和纸,问我借透明胶,又问我有没有信封——那种小块头大的,路上带杆子的那种信封。

我说:“你们干什么呢?做作业跑我这儿来?”

“考试啊!”她一把夺过圆珠笔,趴在我冰柜上写,“艺术节道具,咱们得用三合板做,信纸老师不收,要用涂改液和报纸。”

我听着听着,懂了。她们是在筹备文艺汇演,想给来当评委的客座老师做一份赠礼,但材料不够。这年头的学生妹,花不了几个钱,可她们会凑钱、会借东西、会在放学后的半小时里,把一个小店当临时工坊。

要说“同城”二字,其实就是学校门口那两条街,骑单车十二分钟的距离。她们讨论卖早餐的阿姨家的温度,讨论班长家在哪个巷子口拐弯,讨论老师住的教师楼窗台上晾没晾被子——全在骑车一捅就到的半径里。

当时我店里有种旧款的铝饭盒,货底压了很久,灰扑扑的没人要。领头那姑娘眼尖:“老板娘,这饭盒能装小磁带不?”

我擦擦饭盒:“能装零钱、装橡皮筋、装那些你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送人?别送饭盒,太像装饭的。”

几人笑成一团,她手一挥:“行,那就装录音磁带。我们每个年级录两句祝福,放进饭盒里送给老师。”那饭盒后来装了三盘磁带,还用红领巾裹了一层。

钥匙扣上的名字

存东西最久的一个钥匙扣,属于一个患哮喘的女孩。她每周三固定来买抽纸,顺带把一个米菲兔钥匙扣寄放在我这儿。钥匙扣上挂着个小小的喷剂瓶壳——药用完了,壳舍不得扔。

她跟我说,她爸看不惯她随身带药,说挂在书包上不像学生样。

我说那你放我这儿,反正天天要路过。说实话,那喷剂壳子空空如也,就是个念想。她考完那天把钥匙扣拿回去,跟我说:“老板娘,我以后不来了,去外地读书了。”后来,她给我寄过一张明信片,印着火车站的月台,背面就一句话:“那个钥匙扣,我还在用,里面装的回形针。”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店里来了新一批学生妹,剪着同样的短发、写着同样的作业本,问我有没有钢笔水、有没有那种墨水囊、有没有美术课用的白色水粉。

我拿货时抬眼瞟了一下门口——梧桐树又抽芽了,挂在树杈上的风筝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线缠了三道,像姑娘们系头发的那种黑皮筋。

收银机底下压着那张旧纸条,还有一枚不用了的米菲钥匙扣。你说这些物件,值几个钱?大概一文不值,可总有人路过,问我一句:“老板娘,能借下你的剪刀么?”

我朝柜台角一扬下巴,那里永远备着三把:一把剪线头,一把拆快递,一把专门给她们绞作业本卷边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