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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炮什么价位是正常的|四十年前胡同口的路灯下

去年腊月二十八,我在胡同口遇上老周。他骑那辆二八永久,后座绑着两箱苹果,车把上挂一副新对联。我们聊了五分钟,他始终没提当年那桩事。最后他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我,自己也点上一根。他吸了一口,说了句:“现在公园里那些小年轻,哪懂什么叫正常。”他蹬上车走远了,烟灰落在棉袄前襟上,像一只灰蛾子。

约炮什么价位是正常的——他是指那年冬天,他替人打了一架,换来二十块钱和一套的确良中山装。那是1983年,咱们这条街还没装路灯,晚上九点以后就漆黑一片,只能靠各家窗户透出的煤炉火光认路。

那年冬天

老周那时候在轧钢厂当临时工,三班倒,一个月挣三十二块五。他爹早没了,娘在居委会糊纸盒,一天挣八毛钱。他弟弟正读高二,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老师来家访说这孩子能考大学,家里就指着这一件事。

那年十一月,厂里评先进,给了老周一个名额,奖励二十块钱加一套工作服。可车间主任刘胖子把她小舅子的名字填上去了。老周去找刘胖子理论,刘胖子把烟头摁在搪瓷缸里,说:“你一个临时工,较什么真?有本事你去找厂长。”

老周那天下夜班,路过火车站,看见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在广场上蹲着哭。旁边围了两三个人看热闹,没人上前问。老周蹲下去,那人说他从东北过来找亲戚,亲戚搬走了,钱在路上被掏了,已经两天没吃饭。老周摸遍身上,翻出两块五毛钱和两个馒头。馒头是夜班食堂发的,他自己没舍得吃。

他把馒头和钱都给那年轻人,年轻人不要钱,说只要到市里的路费。老周问怎么回事。年轻人说他妈在市里住院,这边亲戚本来说好借钱给他,结果找不着人。

老周想了想,问:“你打架行吗?”

年轻人一愣,站起来比老周高半头,肩宽背厚。老周说:“跟我去办件事,办完给你二十块钱,再加一套中山装。”

他们去了刘胖子家楼下。老周没让年轻人动手,自己上去敲门,当着刘胖子全家的面把事情说了一遍。刘胖子摔了茶缸,说要报警。老周说:“报吧,你舅子在厂里干的那点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刘胖子的老婆出来打圆场,把二十块钱和一叠票证塞给老周,说让他千万别声张。老周把钱和票证收下,又把那套中山装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提包里。

下楼以后,老周把二十块钱给了那外地年轻人,中山装自己留下了。年轻人问老周叫什么名字,以后挣钱了还他。老周摆摆手:“别还了,我娘说,人这辈子能帮别人的时候不多。”

年轻人走的时候,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块上海牌手表硬塞给老周,说这是念想,他爹临终前给他的。老周不要,年轻人跑得飞快,穿过火车站广场的灯光,消失在候车室里。

老周回家把那块表给我看的时候,我正用煤油炉煮白菜汤。我说这表值多少钱,他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二十块。

后来老周弟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那套中山装穿在弟弟身上,大两号,但弟弟高兴得挺直了腰板。老周说那几年他家就靠那场合算的“买卖”撑过了最难的日子。

现在

前些年街口开了个按摩店,门口挂两块粉红色招牌。我路过时,里面的小姑娘总要招呼我:“叔,进来坐坐呗。”我说我一把年纪了,坐进去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她说:“叔,进来坐坐也行啊,不贵。”

我不进去。我小学教了四十年,一届一届学生里,总有几个后来走歪了的。但我没学会怎么跟她们讲道理,她们也不觉得需要道理。

老周去年退休,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够他和他老伴吃饭吃药,剩下一点,给孙女儿买零食。他老伴这两年腿不好,风湿,阴天就疼。他每天早晨去早市买菜,回来路过按摩店门口,会停下抽一根烟。

有一次他问我:“你说当年那二十块钱,搁现在得算多少钱?”

我想了想,说怎么也得两千吧。他吸了口烟:“两千块,现在也就吃顿饭的事。可那时候我娘拿树棍做饭,一把柴火要劈成两半烧。”

他又说:“那时候的人,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现在的人,一万块钱不带眨眼的。到底什么价位才算正常,我说不出来。”

烟抽完了,他用脚踩灭烟头,往家走。走到胡同口,又回头看了看按摩店的方向,没说什么,进去了。门槛有点高,他抬腿的时候扶着门框,显得有一点吃力。

门帘子晃了两下,落下来。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听不出是客人的还是小姑娘的。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暖烘烘的香烟和炒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