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字帖图片,作者: ,:

泉州最走方便的小巷|从裴巷到台魁,老记者的步行速通攻略

“你再说一遍,哪条巷子最走方便?”我在西街菜市场门口堵住老李,他手里提着两袋海蛎,裤脚卷到小腿肚。老李是开元寺的老后勤,在这片走了四十几年。

“裴巷啊!从西街这头穿进去,七拐八拐就到华侨新村,脚程快的五分钟。就是你得会走,走到公厕那儿别直行,往右拐。”

我刚要记笔记,旁边卖润饼的阿婆插嘴:“别听他的,他走的是捷径,外地人哪找得到公厕?你不如走台魁巷,一条直路,就是巷口那户人家养的狗凶,你得贴着墙根走。”

“阿婆你那是老黄历了,那狗前年就没了。”老李把海蛎往地上一放,“台魁巷现在修得跟景区一样,石板都换新的了,但你走到底得绕个大圈才到开元寺。裴巷不同,你能直接穿到旧馆驿,再一拐就是古榕巷,整条线连起来,比导航省一半工夫。”

这就是我为什么想写这篇东西。泉州人说的“走方便”,不是路宽,是路熟。是哪个转角能省三步、哪个墙根能躲雨、哪家院子下午会飘出煎带鱼的味道——这些信息不在电子地图上。

裴巷:年轻人的穿巷捷径

我跟着老李走了一遍。从西街的入口进去,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小三轮。左手边是卖香烛的老铺子,老板在门口切金纸,切得飞快。右手边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店,招牌是手写的“裴巷23号”,门口摆着两张塑料凳。

“看到那个红色铁门没有?”老李指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门,“以前这里是街道办的仓库,九几年的时候堆满了一箱箱的酱油。现在租给做文创的年轻人了,里面卖帆布袋和明信片。你要是周二来,还能碰上他们摆摊卖手冲咖啡,一杯十块钱。”

穿过铁门前的空地,巷子突然窄了一半。两边墙壁上爬满蕨类植物,水滴顺着空调外机往下滴。地面是旧青石板,中间磨得发亮,两边长着青苔。老李说这块地是明末铺的,底下埋着排水沟,下再大的雨也不积水。

“2016年台风的时候,整条西街都淹了,就这条巷子能走。水都从石板缝里渗下去了。”他蹲下来敲了敲地面,“你听,这里面是空的。”

关键节点在巷子中段:一个三岔口,左边上坡去华侨新村,右边下坡去旧馆驿。老李提醒我,走右边那条,虽然看起来窄,但路程短二十米。

“走巷子不要看宽窄,要看地面。”老李说,“石板发亮的位置,就是踩了几百年的位置。跟着亮的走,准没错。”

台魁巷:直路但绕圈,石头墙里藏门道

为了对比,我又独自走了一趟台魁巷。从西街进来确实宽,能并排走三个人。巷口第一间房是卖面线糊的,早上五点半开锅,到九点就收。老板姓陈,用的是传了三代的铁锅,锅沿被磨得薄如纸。

直走到底,大概六分钟,但到的是泉州木偶剧团的侧门。你得折返回去,在“白耄”这栋老别墅(门口挂着文物保护牌)前的路口拐弯,才能绕到新华路。“所以我说它绕,”老李说得没错,台魁巷适合慢逛,不适合赶路。不过这条巷子有一样好处:中间的何氏民居门口有口井,井水冬暖夏凉。

巷名路面宽度最短穿行时间(不迷路状态)终点
裴巷1.2-1.5米4分钟华侨新村/旧馆驿
台魁巷1.8-2米6分钟(需折返)木偶剧团侧门
古榕巷1.5米3分钟开元寺西门

我在何氏民居门口站了五分钟,看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拿铁皮桶打水。她说是打回去浇花的,井水含矿物质,比自来水养茉莉花。“你下次来带个空瓶子,接一点回家,浇绿萝也行。”她没有抬头,专注地放着绳子。

通政巷与帽巷:雨天的走法

要是碰上下雨天,泉州最走方便的巷子就变了。我2019年做台风报道时,在通政巷蹲了一下午。那条巷子有廊檐,两边房子的屋檐搭在一起,雨水淋不到头。从中山路进去,一路遮到肃清门,不用打伞。

“这是最早的设计。”住在通政巷的老住户黄阿姨告诉我,“明清时候这一带做绸缎生意,客人要看货,掌柜不能让客人淋雨。所以家家户户都把屋檐往外多挑半尺,时间久了,就连成一条旱路了。”

黄阿姨的院子里还留着当年的柜台石——一块用了两百多年的花岗岩,表面被称银子的戥子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她说外地人来了总问怎么不铺新石头,“铺新的就不是这个样了。”

帽巷则是另一种走法。它特别窄,窄到两边墙头的人可以握手。好处是夏天阴凉,正午走进去温度能低三到四度。巷子里有户人家养了八哥,你路过它就说“吃了吗”,说的是闽南话。我有一次试着跟它对话,它骂了一句,逗得旁边修鞋师傅哈哈大笑。

“你说每天穿过这些巷子去上班的人,是不是省了很多路?”我站在帽巷出口的菩提树下,问自己拿主意来写哪条巷子。旧馆驿的老许递我一根烟,我没接。他说:

“泉州这地方,没有最走方便的路,只有习惯走的路。我走旧馆驿走了三十年,闭着眼知道哪块石板会晃,哪家的狗拴在什么位置上。你让我换条路,反而走得磕磕绊绊。”

他抽了一口,指着巷口一个小卖部:“那家店的老板娘,以前是做竹器的。她老公去世以后,她就把店铺改成卖矿泉水零食。你买两块钱的水,她会告诉你今天开元寺几点开晚钟。”

我最终没有把“最走方便”落到实处。因为在天黑前,我又遇见了一个人——他骑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刚买的炸枣。他看到我在巷子里拍照,刹住车,用一口带着晋江腔的普通话问:

“你是来玩还是来写资料的?如果是写资料,去抬头看那些燕尾脊,上面的瓦当下面藏着壁虎卵,年年夏天准时孵化,掉到人脖子里。如果是来玩的,这会儿裴巷口的烤地瓜该出炉了。”

我抬头,瓦当下面的阴影里,确实有细小的、像鱼籽一样的东西。那壁虎一窝不知道有几只,它们每年都在这条被我写进稿子的小巷里出生,比我更熟悉每个墙缝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