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客小姐2015｜小区公告栏下的网络零工经
我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字的A4纸，站在三号楼单元门口的公告栏前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这张纸是二楼搞装修的小王昨晚塞我门缝里的，说他们公司仓库要搬家，找临时工搬箱子，一天一百二，现结。我正寻思着给楼下老刘头那儿子打个电话——那孩子上个月从厂子里出来了，一直闲着——就听见身后有人“哎”了一声。
回头一看，是斜对门刚搬来半年的那个姑娘，大家都叫她威客小姐。这外号怎么来的？她自己在居委会登记时说“我是做威客的”，管片的小李愣了半天，后来逢人就念叨“那个威客小姐”，就这么叫开了。她穿一件灰扑扑的羽绒服，手里拎着菜兜子，里面几根葱、一盒豆腐，脖子上挂个手机，屏幕亮着。
“大爷，又帮人张罗活儿呢？”她凑过来扫了一眼我那张纸。
我说：“可不是嘛，小王那仓库，说是有百十来箱五金件，找四个人搬一天。”
威客小姐把菜兜子往地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个薄本子，翻开其中一页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平台名字、活儿的内容、钱数。她指着上礼拜五那行：“您看，我在‘人人任务’上接了个给本地超市拍货架照片的活儿，跑五家店，每家给八块，顺手的事。”
我这才算真正弄明白她那个“威客”是干嘛的。敢情就是在网上接零碎活儿，跟早年间咱们在劳务市场等活儿的道理差不多，只不过她等活儿的地儿在手机里。她跟我说，2015年这行当火了，五花八门的平台都冒出来了，有让写文案的，有让录语音的，有让填问卷的，还有让去线下跑腿拍照片的。
“大爷，您别光看一天一百二的搬箱子活儿，”她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我上个月光在‘猪八戒网’上帮人起名字，就挣了三百多。十个名字，人家选中一个，给三十。”
我听着新鲜，让她细讲讲。
网上接活儿的路数
威客小姐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跟我掰扯起来。她去年还在城南一家打印店做排版，一个月两千八，天天对着电脑改人家身份证复印件的边距。后来打印店老板跑路了，她抱着那台旧笔记本，在出租屋里闷了一个礼拜，把各大威客平台全注册了一遍。
“刚开始那叫一个瞎猫碰死耗子。”她说，“人家发了个任务：给新开的奶茶店设计个logo，赏金五十。我熬了两个晚上，画了七八张草图，最后人家选了个最简单的——一个奶茶杯子加个笑脸。虽然钱不多，但总算开了张。”
她给我指了指手机上几个常用软件，界面颜色都不一样，各有各的规矩。有的平台要先充保证金才能抢任务，有的平台按好评率排名，还有的是雇主直接发单子，谁手快谁接。最关键的是别碰那些让先交钱再派活的，全是骗子。
我听着，琢磨出个理儿：这不跟咱们小时候在生产队记工分一样嘛，干一桩记一桩，年底算总账。威客小姐笑了：“大爷，您这个比喻贴切。我现在就是给十几个‘生产队’干活，东边记二分，西边记三分。”
她翻到本子最后几页，上面画着个表，我凑近看了，是这样：
| 平台名 | 接单类型 | 这个月挣的 |
| 猪八戒网 | 起名、写标语 | 340 |
| 58同城 | 跑腿拍照、问卷 | 210 |
| 威客任务群（QQ群） | 录语音、简单P图 | 125 |
“加起来不到七百，”她把本子合上，“但胜在自由，下雨天不出门也能有进项。比在打印店熬着强多了。”
楼下老刘他儿子的转变
正说着，老刘头穿着棉拖鞋踢踢踏踏过来了，问我公示栏上那张纸的事。我说正好，让威客小姐给你儿子介绍介绍网上找活儿的门道。老刘头皱着眉头：“网上？那不都是骗人的吗？我儿子说去年在什么‘威客’上挂了个名，一分钱没挣着，还倒贴了二十块的实名认证费。”
威客小姐没恼，把手机递过去：“叔，您看，我现在一般就在这三个大平台转悠。您儿子是不是去了那种小网站？有些小平台就是收完认证费就跑了。认准有企业背景的大平台，提现快的，再看有没有人工客服。”
老刘头半信半疑地划拉着手机屏。威客小姐接着说：“还有啊，刚开始别眼高手低，先接那些三块五块的小任务练手，攒几个五星好评，后面才能抢到大的。您儿子学过电工吧？那可以在‘技能帮’上挂个维修工的单，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一单能收五十。”
老刘头点头，说回去把这话原封不动转给儿子。临走前，他问威客小姐：“你这么整天在网上折腾，没想过找个正经班上？”
威客小姐把菜兜子重新拎起来，里头那盒豆腐还在，她搁地上这一会儿也没碎。她眯着眼睛说：“叔，2015年网上接活儿的路数越来越多了，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正经班。打印店那份工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时间卖给老板了。现在我时间是自己个儿的，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昨天下午天气好，我接了个帮人拍小区花园照片的活儿，溜达一圈，拍了三十张，挣了二十——您说我这是干活还是遛弯儿？”
老刘头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我帮她把菜兜子递过去，忽然想起个事：“对了，小王那儿明天早上八点半开工，要是你认识的人里头有想干一天灵活儿的，给言语一声。”
威客小姐说好，走了两步又回头：“大爷，这事我给您挂到那个跑腿群里去，里面好几个小伙子整天闲得难受。他们要是去，我让带头那个跟您联系。”
她从兜里摸出那个薄本子，翻到空白页，用笔帽顶上的圆珠笔尖划了几个字。我看见她把“明天 8:30 仓库搬箱 100/天”写在最上边，下边还有个括号，里面写着“问清楚是不是管午饭”。然后她揣好本子，往五号楼方向走了，羽绒服的下摆被北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毛衣上织的半只蝴蝶。那蝴蝶的翅膀纹路，和她画在奶茶店logo草稿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