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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六一路小巷子在哪|从街心花坛数到第三个路口往右拐

问黄石六一路小巷子在哪的人,多半是手里捏着一张老地址,或者听长辈提过一句“六一路边上有条巷子”。我跑了十几年社区线,这条巷子自己也摸过去七八回。头一回是2009年春,那时候六一路两边还都是五层红砖楼,一楼门面卖五金和杂粮。巷口没有牌子,只在一根电线杆上用红漆写了“车行”两个字,油漆被太阳晒得发白,像一块旧膏药。

从港区方向过来,沿六一路自西往东走,穿过湖滨路十字口,再路过一家关了门的国营理发店——门口还立着红蓝白三色转筒,只是不转了——到第三根路灯杆的位置,右手边会出现一条两米宽的窄道。这就算巷子口。巷口地面铺的是老式水泥六角砖,边角缺了几块,露出下面的黄泥。

巷里的生活气

往里走三十来步,头顶被两边楼房伸出的晾衣杆遮去大半天光。衣服滴下的水砸在塑料桶沿上,声音密得像下雨。左边墙根排着四只塑料垃圾桶,桶身上印着“06号清洁责任区”,旁边挂一块铁皮告示,写着垃圾清运时间“每日7:00及19:00”,落款时间是2018年,边角已经锈穿。

我今年四月又去了一趟。下午两点多,巷子里人不多。一个穿蓝布围裙的阿姨蹲在自家门口刮藕皮,左手拿刨刀,右手按着一节两节长的湖藕。她告诉我,她在这条巷子租门面卖煨汤,今年是第十二年。说着朝屋内努努嘴:“后头还有个院子,租给做铝合金窗的。”

再往里走,巷子在四十来米处分了个岔。正前方是一堵砖墙,墙上嵌着一扇铁门,门牌号是“六一路13-1”,黄底蓝字,漆色尨乱,但数字能认清楚。铁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停着两辆三轮车,车上绑着煤气罐橡皮管——那是改灶师傅的营生。

左岔通菜地,右岔到旧楼

左岔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走进去大约十来米,豁然开朗,居然有块三十来平的空地。地上种着小白菜和香葱,靠墙搭了竹架,爬着几根丝瓜藤。一位大爷正提着水壶浇菜,我问他这地在楼之间怎么来的。他直起腰说:“这里原先是六路汽车公司的调度室,八几年拆了,地基没动,后来大家就撒点菜籽。”他指指脚边一块石板,上面还刻着“调度重地”四个字的半边。

右岔则通向一栋六层老宿舍楼,楼号是“六一路15#”。入口处装着铁皮信报箱,一格一格的,共四十八格,有一半的锁是坏的。信箱顶上一层灰,一只橘猫趴在上面睡觉,尾巴垂下来,扫着最底下那格信封的边角。那格子没写名字,塞着几张广告纸,纸上面印着“旧家具回收,来电上门”,一串电话号被雨水洇成蓝糊。

从06年到12年,这里住过三拨码头搬运工,后来都搬去了江北。住一楼的老陈在这里卖过五年早点,油条炸得好,他的锅灶就是用这条巷子的界墙砌的烟囱。

这些信息是住在二楼的杨师傅告诉我的。他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黄石港务局做电工。他搬来这栋楼是1998年冬天,原因是分房分到这儿。他指着楼外墙一条黑黢黢的缝隙说:“以前那是一家木工坊的后墙,电刨子一转,整个巷子都是木花味。后来改成卖桶装水,再后来关了,墙就空了。”

怎么找最靠谱

现在你问黄石六一路小巷子在哪,要是用导航,大概率搜不出来。导航地图上只标到六一路主路,这条巷子在电子地图上是一片灰色色块。当地老人指路的说法有两种:一种是“从刘家巷公交站下车,背对站牌往左手走五十米,看见卖麻辣烫的摊子,摊子旁边那条缝就是”。另一种是“找到六一路菜篮子生鲜店,店门东侧墙和居民楼之间有空隙,从那走进去”。

两种说法都对,说的是同一条巷首的两个不同入口。麻辣烫摊子那个口,宽一点,能过电动车;菜篮子店旁边那个口窄,要侧身进,但近得多。

我实测过一次,从菜篮子店门口到巷内最深处那棵桐树,走路大约一秒半四十二步,如果迈正常步子,需要两分半钟。桐树底下并排放着三块磨刀石,两块粗,一块细,是以前磨刀匠留下的。石的表面凹陷成月牙形,摸上去凉滑,不像石头,倒像人的皮肤。石缝里嵌着几根灰色毛发,旁边有半截烟蒂,烟蒂上的字看不清了。

树上钉着一块木板,用铅笔画了一幅简易示意,指向左岔的菜地,木板上字迹淡了,只勉强可辨“水”和“门”两个字。桐树对面是一家裁缝铺的门板,门板关着,把手上挂了一只旧布鞋,鞋底朝外,是本地“店铺有事,临时外出”的老暗示。

傍晚五点二十分,我准备离开。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路灯已经亮了,是暖黄色的。灯泡周围有一圈小虫在飞。墙上的“车行”红漆下面,有人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工整,写着“本巷可通长江干堤防汛路”。但那是往东三百米的路,老住户都知道,走这条路要多绕一里多,不如从主路去。

铁门里传出油锅起脆的声音,菜地的水管还在滴,滴滴答哒哒落在刚浇过水的土面上。那位刮藕皮的阿姨端着一碗藕汤站在门口,没喝,就那么站着,看巷子里最后一个外地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