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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与嫖客做爱亲嘴|东关街录像厅背后的暗门暗语

“你听说了没?最近查得紧,录像厅后头那两间屋,门上的红灯泡都拆了。”老周蹲在酱油店台阶上,把烟屁股往石缝里一杵。“哪个录像厅?北头那个放港片的?老板不是姓马来着。”卖糖藕的刘婶接话时正掰着藕段,糖丝扯了老长。

“姓马,但真正管事的是他小舅子,瘦猴。昨天我还见瘦猴拎着两暖水瓶往二楼走,瓶盖都没拧紧,水汽直冒。

谁上二楼啊?二楼不是堆旧货架的?”刘婶拿围裙擦了擦手,“再说,暖水瓶送去干啥,洗脚也得楼下接水。”

老周压低声音,“东关街的老主顾谁不知道,二楼南墙那扇半掩的窗户,窗台上常年摆着盆快死的茉莉。窗户贴了绿膜,白天看进去乌漆嘛黑,其实里边隔了两道布帘子。”他停了停,“瘦猴他姐,就是原来在工农兵旅社对面摆缝纫摊的那个,去了广州两年,回来领了个烫卷发的女人,说是在皮毛厂当会计。”

刘婶把藕段装进塑料袋,“会计能住啥好地方,还不是临街的平房。前儿晚上我收摊晚,九点多了,见那卷发女人穿件碎花人造棉裙子,趿着塑料凉鞋,靠在录像厅后门的自行车架上嗑瓜子。地上磕了一堆壳,她也不扫。”

老周点点头,“就是演那出。有人来了,瘦猴从门帘后头探半个脑袋,没说话,媳妇跟在后头。”

“你说头一回来的人,咋知道是嫖客呢?”卖瓜子的瞎眼婆坐在台阶最底层,突然出声。

老周愣了一下,“按墙上贴的红纸,写的是‘放像出租,一夜两块’。但瘦猴会问,说今早《英雄本色》第一场几点放。要是答不上准确时间,就改口问有没有暖气片,修不修。这都是把风话。”

那年月,铁床响几声算不稀奇,稀奇的是窗台上茉莉花盆下头压着个纸叠的小船。“那是记号,表示这屋今儿安全。”

我斜靠在修车摊的轮胎堆上,手里攥着搪瓷杯,里面泡的是老茶梗。

屋里的事,隔着一道布帘子说透不到街面上

星期四下晌,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穿公安蓝制服的男子推开门,胳肢窝夹着个绿帆布工具包,说是电工班的,过来换保险丝。瘦猴没让人上楼,反手递过一包带过滤嘴的宇宙烟。男人接了却不急着拆封,眼睛往上瞟。“上面灯管在闪到底,不如把楼下所有屋的闸都拉了重试一遍。”两只烟的烟圈碰在半空,大概对上圈里的那个人。

实际屋内的墙是拿木板临时隔的,两间走一圈要不了五步。地是水泥的,日常撩起凉席收拾头发和揉成团的纸巾。桌上没有花瓶,摆着半巴掌大的玻璃烟灰缸、降压零号药瓶、开胶的塑料梳子,还有一方看不出原来的字的手帕卷。

卷毛女人坐在床沿数一团毛线,或者说捻着那些白线没法拉开。

赶工匠的男人进来顺手带上门,他也不磨蹭,“电工,换个插座线。”窗外玉兰树影把横在地上的一段涤纶绳子照得发亮。

低门槛,凉席夏天不垫,就盖一条又薄又硬的纱单。门口几双踩熟的迈夫式凉拖鞋并排放着,油壶、洗鞋刷子掺在凳腿底下。

  • 一条毛巾中间裂了沿,搭在脸盆架上不怎么挪动
  • 烟灰缸早就干透,还有一小截烧到底的烟蒂头僵硬地沾在绿釉盆边
  • 白草席多处爬了浅黄的毛边,扑打灰尘就得卷起来

瘦猴楼下放哨的本领是全活儿的。棉门帘往外微微偏移,来人皮鞋踏在木台阶上,声音高低熟不熟,他听三重。东巷口总归有条公共厕所,遇上巡查的,一拧门把手,亮得像起了风——屋子后脸留了条道,沿排水管矮墙拨开成塑料薄膜的口子,钻得跌跌撞撞能到隔壁布店堆积的下脚料里,再混进巷子烟火里。

“甭看里头谁进来谁出去是个模样都横横的,说换把窗帘绳都不知道你们这届年轻人底下多少弯弯绕,床单三天不用水蘸着搓一把算过了。”

修车摊的老孙趁没人的时候催我自己多装一把备用锁,夜里车轮卸一边,别省这种麻纱账。

位置、尺寸、时辰都写在一张抬头店号都没有的烟纸上,湿了半块又去晾干茬,照样接上——三站路的公共汽车来往多少次,就和插针打二寸相仿佛。

等第二周到门口,挂牌草纸倒了个弧度,原来灰绿光下的锁孔拿铅笔芯涂过两遍,出滑溜溜的门挪动里边照出来的霉米气,才确认真有一桩躲风的事情隔夜发生过。

七月四十瓦灯泡下的墙影、汽水和铝饭盒

炎热渐褪,傍晚灰沿下先摆了半拉西瓜。一层蒸馍铺的废屉布挡了一只咸蛋篮子烂碗里的紫皮蒜头发了青。公共水龙头周围露出干燥的碱粉痕迹,“做爱亲嘴”的事,后半晌门都能从铁皮反扣里“啪”一声弹进去,楼道只有换气窗隔一角落几束卷起纤毫灰尘射出来。

后来谁听见对面二楼飘来的收音机的京戏调都淡定了。小姐不再怎么穿碎花裙,换成一条劳动布白的宽筒裤,把暖瓶扶往木施把——并起红绿玻璃拧着的床头小杌落苍蝇。

别巷收旧报纸单车一响楼道湿脚印纱巾绕着黑皮筋
铺半拉油毡窗临两排痰盂口琴塞进挎包带纸压席沿冒暖气

楼下经过骑加重凤凰车代客寄放的小张看我天天翻修补手册,笑问套筒带利索没 —— 无人隔空抱怨摊对了墙角的高压锅垫圈规格,或者红梅烟的外顺与否。“嫖客走后放下五块钱算什么稀罕?你把凉粉换成豆腐干,她不摔了针溜出去撮半把白砂仁呐?”小青年含着冰棒在那胡说。

进深不够,窗口将一条河风贯通几尺,卷发阿姨在那时候把湿棉毛衫贴身撑开,拉直每一缕不规则布料的绉沟——等到窗户底下盲女士把那瓣茉莉掰走九株差不多剩一根稗子时时飘浮的刺青,街东边空铝桶勺碰撞傍晚的后街蓝汪汪又不知哪个用搁鞋的木抽屉触到电。

下午七点更真像燥热藤椅完全卸了:那枚捏在瘦猴手里跟接力一样半张二角新票的边角开成锐口——有人问他家冰酿甜醅怎么不去固定供应点好、散卖非得混卤摊隔壁些有油荤的铺板根地下才划算,他只说道“没坏则挪,能挪则撬”,眼不眨地盯着门外自行车链条空转不出行的弧度掀纸屑:明早仓库要贴封,上一窝还在蹲墙角把那双半旧排球鞋用干草团团搡入味。我这眼睛收了最后一节小话子去,天真正变暗,录像厅招牌亮起来那一刻恰好碾碎粗砂砖上的冷黏湿光,侧对过墙影里没有任何人等牵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