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风水铜片,作者: ,:

赣州火车站附近一条街|站前路的吆喝与归途

老张:

上回你去南昌路过赣州,没能下车坐坐。你问起我们常说的赣州火车站附近一条街,我还真把站前路和五洲大道那片走了个遍。不收你稿费,就给你讲讲这条街这几年的琐碎。别嫌我啰嗦,我边走边记,兜里揣了支笔,裤兜里还装着半包没吃完的薄荷糖。

先从出站口说起

出站口正对面那排铁皮棚,2016年那会儿还都是卖茶叶蛋和玉米的。天蒙蒙亮,摊主掀开铝锅盖子,白汽扑到人脸上。卖茶叶蛋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喊她“周三嫂”,嗓门大得能压过火车鸣笛。她记账不用本子,全在脑子里存着,谁赊过两颗蛋、哪天补的钢镚儿,门儿清。现在铁皮棚拆干净了,原地竖了两台自动售票机和一间警务室。周三嫂搬到街尾的固定铺面里,卖的还是茶叶蛋,加了些卤香干和矿泉水。

这条赣州火车站附近一条街,我敢说最繁忙的时段不是节假日,而是每周五下午五点半。下火车的人拖着轮子咯噔咯噔响的行李箱,被接站的亲戚拦住,塞上一袋炸米果。卖地图的老刘早就没了生意,他改卖充电宝和数据线,摊位架子是用旧木床改的,漆面磨白了,螺丝还有些松动。

五洲大道的餐饮矩阵

拐进五洲大道,街面宽了些。左手边七十来米全是小饭馆,招牌是红底黄字或者蓝底白字,没有一家装霓虹灯。最老的一家“小灶台”开了至少有十二年,门脸缩在两家快餐店中间,进门要下两级台阶。老板姓韩,赣县田村人,拿手菜是酸芋荷炒大肠。那大肠洗得干净,用白醋和面粉揉了三遍,烧出来脆中带糯。一份二十五块,米饭随意添,汤自舀一勺酸萝卜丝。中午十二点你进来,准能看到穿黄马甲的环卫工也在那儿吃,她们拼桌速度极快,十分钟吃完就走,碗碟摞得整齐。

小灶台对面的“客运快餐”前两年易主了,新老板做隆江猪脚饭。猪脚给的量少,肥瘦搭配倒是匀称,还送一碗例汤,汤里漂着两片冬瓜和一小把黄豆。坐店里的多是跑短途的司机,他们进门不抬头,开口就是“十五块标准”。店里的吊扇换了三回,墙壁重新粉刷过,但墙角那道裂缝还是透风。冬天下午,热汤汽水在玻璃大门上结成雾,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看外面也影影绰绰,人脸都叠成模糊的光影。

店铺名招牌菜价格范围营业时间
小灶台酸芋荷炒大肠20-35元09:00-21:30
客运快餐隆江猪脚饭15-22元10:00-次日02:00
周三嫂食杂店茶叶蛋、卤干2-6元06:30-23:00

你注意到周围三张桌子的动静没有?这里中午拼桌习以为常,一个戴安全帽的瓦工和一个穿衬衫的业务员挤一条凳,谁都不说话,各自扒饭。有一回业务员帮瓦工递了一次酱油瓶,两个人就此聊起来,后来瓦工还帮业务员宿舍修过漏水的龙头。

站前路往北的口子

站前路往北一百二十米,有个三角地带,卖的是修表、配钥匙和缝纫机改拉链。修表的龚师傅今年七十三,手不抖,眼神恁好。他用镊子夹起直径一毫米的游丝,吸气一下,呼气一下,游丝就落进齿轮间隙里。作业台上摊着一张旧黑绒布,上面吸着几十个表冠,按大小排成五列。他收费便宜,换电池十块,洗油泥六十起。等客人取表的功夫,龚师傅手里还有一个老闹钟要修,木头壳子,皮质把手,后盖用铁丝箍了三道。

配钥匙的摊不设棚子,一把老式脚踏砂轮就放在人行道边。砂轮转起来惊蛇的火星溅到地上,凉了就是铁灰。这摊主大爷姓谢,下排牙齿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他口袋里塞着一把旧的宽刃小刀,刀柄裹了防滑胶布,用来刮钥匙边上的毛刺。

这个口子其实很容易被忽略,但深夜十一点以后,出站口的出租车队鸣笛四起,你得退回来两步躲一下。就是这条赣州火车站附近一条街,白天和夜晚的样子大相径庭。白天全是琐碎的交易和寒暄,连卖报纸的摊上都立着一块手写牌子“寻物启事:黑色双肩包,内有幼儿奶粉,捡到者请送至值班室”。晚上就变了,整条街的灯光都昏黄起来,只有便利店和药房亮得刺眼。

通宵的小巷口

药房隔壁有条巷子,勉强过两辆电动三轮车。巷子深处有一家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宾馆,招牌写着“站前旅社”,底下一行小字“淋浴、独立卫”。前台接待老宋是个六十岁的瘦老头,登记簿是手写的,笔芯用蓝色墨水。他跟我说,常客里有位做山货收购的福建人,每月十五号来住两晚,房间固定在三楼朝北那一间。这个福建人总是半夜两点半到,登记时不多说话,放下蛇皮袋就上楼。

有一年除夕,福建人没回老家,他敲开旅社的门,手里拎着一整只板鸭。老宋招待他吃了一顿简餐,用电饭锅焖的萝卜饭,配一碟剁椒。两个人喝着本地米酒,说了一整晚上各自的事。福建人说收购春笋最怕连雨天,一淋湿就不值钱了,老宋只有点头的份儿,他虽然没卖过山货,但见过笋从麻袋里滚出来的样子。后来老宋在旅社一楼墙角放了三个塑料盆,下雨天专门给客人搁伞。谁要找热水泡面,他也没多收过钱。

天快亮的时候,从东边来的一趟普快进站,十分钟后,出站的人流再次散开。扫地的老阿姨拿着竹扫帚,刷啦刷啦地扫到摊前,那些塑料袋和烟盒被归拢成一堆,装进黑色大垃圾袋。早晨六点四十,第一辆早餐车推出巷口,热豆浆的盖子噗噗弹开,香味跟雾似的绵延过去。

老张,等你下次来,我领你把整条街串一遍。从周三嫂的卤干开始,走到巷尾吃一碗羊杂汤,再折回龚师傅的表摊前看他上个发条。你可能注意到,那些屋檐下晾着的拖把和水桶,没有一把是新的,但又都洗得干干净净。火车还会来,人也还会走,这条赣州火车站附近一条街就这么守着车厢与站台之间那道栅栏,日头升了又落。

你留个心,看看那间旅社朝北窗台上搁的空矿泉水瓶,里头插着根绿萝,叶子已经爬到水管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