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四大卖淫地方|老票据牵出的几处旧时街巷
昨儿个收拾阁楼那口樟木箱子,翻出一张一九八七年的“南食店”收货单,上头印着“楚湘街”三个字,红戳子都褪成粉的了。我捏着这张纸,老伴儿在旁边直咂嘴:这不就是你老念叨的那地界儿么。我眯缝着眼看了半天,想起好些旧事,其实如今市面上传的“长沙四大卖淫地方”,都是老黄历了,可到底还有几个老住户记得清。
那年头米市码头热闹,挑夫们下工天色擦黑,就爱往北正街的巷子钻。这第一大处,说的是北正街里头那几排桐油板壁屋。从街头数到街尾,挂的招牌全是“理发”“茶水”,窗户却用蓝布帘子遮得严实。有个李老倌,专管傍晚给这些屋里送煤球,他跟我说:每回敲门,里头应声的工夫,总伴着木拖板踩楼板的啪嗒响。一九八六年武斗刚平,那一带却像镀了金的麻雀窝,傍晚六点,总有涂着厚粉的女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也不拉客,只拿眼尾扫人。
再说第二大处,就是南门口晏家塘那片防空洞改建的录像厅。你莫笑,那里头白天放港片,半夜十二点后加场,票子比白天贵五毛,进门不看片,专往侧间走,里头摆了钢丝床。有个在街道办管消防的周师傅讲过,录像厅后门常年堆着破棉絮,公安来查时,人直接从气窗翻出去,爬到老樟树上蜷到天亮。前几年拆迁,那树砍了,有个捡废品的老娭毑还在树下刨出好几只高跟凉鞋。
第三处就是早先那张票据上的楚湘街。别听名儿雅,其实是一条直通河边头的麻石巷,两侧全是二层木楼。楼下卖酸辣粉和斋菜,楼上隔成一间间巴掌大的房,房东只包水电不包查户口。一个在轮渡公司跑夜班的师傅告诉我,他下夜班总看见有男人拿蒲扇遮着脸,挨着墙根快步上楼,腰间钥匙串哗啦响。后来河道改道,码头搬走,这地方改成了卖小五金的一条街,谁还记得当年三楼窗台上常年晾的那几件绸子衫。
第四处,要数湘春路靠工人文化宫那一排“早点铺”。白天卖葱油粑粑,晚上九点后桌子一拼,摆上几瓶白沙液,就算夜宵摊。真正会听的,就听老板娘往锅里下粉时问一句“吃圆的还是吃扁的”——圆的,是加了鸡蛋的炒粉,扁的,就是普通汤粉。可那几年,这问法是有讲究的。文化宫门口看自行车的大爷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灯一亮,她就往巷子里头叉腰站;灯一熄,各人各找各的门。圆粉扁粉都尝过,第二天照常卖葱油粑粑。”
其实细究起来,这些地方离“卖淫”二字沾边,又总隔着一层纱。那些年管得松,查得紧,说有人管吧,派出所联防队每晚打着手电筒在巷口转;说没有人管吧,每家屋门口又都贴着“遵纪守法光荣户”的红纸。我老伴儿当年在街办缝纫组做活,她记得最真:
| 堂屋挂钟 | 七点至九点 | 邻里串门,唱花鼓调 |
| 木楼梯响 | 九点到十一点半 | 零星皮鞋声往楼上走 |
| 落闩声起 | 十一点半往后 | 只剩电车线擦防空警报的嗡鸣 |
这表格还是缝纫组老组长手绘的,贴在工具箱盖上。她说这叫“观察记录”,其实就为避开那几拨人来检查时的口舌。
再往后的九年,这些地方陆陆续续动迁。楚湘街的木楼拆时,梁上掉下一包纸,全是粮票和澡堂子月票。晏家塘录像厅改成了社区老年人活动室,墙上还钉着当年放投影的灰色铁皮框。北正街板壁屋那排房子变成奶茶店,店名倒还叫“老北正”。至于湘春路早点铺,如今是卖数码配件的档口,玻璃柜里摆着手表和旧翻盖手机。
一种比照:今昔之间
去年冬天有回下夜雨,我路过湘春路那个文化宫,见新装的电子屏在播防诈骗短片。雨点子打在台阶上,我忽然想起那把倒扣在墙根下的塑料凳子——以前看自行车那大爷总坐着它,凳腿上用油漆写了“留”字。如今凳子不见了,雨落处空着一块白地,像被水冲掉了半张旧报纸。旁边卖烤红薯的小贩吆喝声往上飘,裹着热气,一直没有停。
晚上回家掀开樟木箱底,那张南食店收货单旁边垫着半张长沙地图,哪年出的不知道了,上面红铅笔圈了好几处地方,名字全被水洇成一个个淡紫色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