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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口书场村美女都去哪了最新消息|从一碗粉汤看姑娘们的去向

我翻书场村的老户口册子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1995年前后,村里18到25岁的女性登记有127人,而现在常住的这个年龄段只剩21人。剩下那些,全在“外地”那一栏盖了蓝章。我骑着电动车在村里转了三圈,从秀英大道拐进书场村那条窄巷,巷口卖辣汤饭的阿姨抬头看我一眼,说:“又来找人啊?都是找姑娘的,你们比媒婆还勤。”

我说的“你们”,指的是像我这样研究地方志的闲人。书场村不是旅游景点,没有牌坊,没有导览图,就是一片被高楼围起来的城中村。但翻开1987年的村委会台账,上面清楚记着:全村有绣花厂两家、椰雕作坊一间、洗染坊三处,从业人员清一色是女性,年龄从16岁到40岁不等。那时节,海口港刚开集装箱航线,姑娘们白天在作坊里做活,傍晚结伴去海边堤坝上吹风,穿的确良花衬衫,头发用木簪子别着。

现在你走到村中央那棵大榕树底下,树还在,根须垂到地上,树根周围铺了水泥地,摆了几张麻将桌。打牌的中年女人说,以前树底下是绣花厂摆样布的地方,几十个姑娘蹲在那儿比对线色,叽叽喳喳像一树麻雀。2012年之后,绣花厂悄无声息地关了,设备拉走,工人散了。我问其中一台麻将桌的东家,知不知道厂里的姑娘去了哪,她摸着一张八万说:“有的嫁去琼山,有的去府城开美甲店,还有的去海甸岛做导购,再后来——谁知道呢。”

我沿着村道往西走,石板路两边的老屋大多改成了出租房,铁门紧锁,门上贴着招租纸。有一户二层小楼,底楼门框还留着“书场缝纫组”的白漆字样,漆皮剥落得只剩半边。走近看,墙根码着几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落满灰和干枯的榕树叶。邻居说,缝纫组的组长姓陈,女的,2016年搬去了坡博村,跟着女儿带孙子。我问陈组长手艺还在不在,邻居笑了:“她女儿给她买了个电动缝纫机,老太太嫌吵,一个月踩不了两回。”

那姑娘们到底去哪了?这不是一个单向的“离开”故事,我查了近三年的公交卡刷卡数据和美兰机场大巴的客流记录,发现一个规律:书场村户籍的年轻女性,工作日在主城区上班,但周末回村的比例一直在涨。2022年回村过夜的比例是38%,今年前三季度到了51%。她们不是消失,是改了节奏——白天在国贸的写字楼里做会计、做外贸跟单、做直播运营,晚上回村住的是自己家翻修过的祖屋,二层加了卫生间,装了空调。

但也有彻底的“出走”。我在村委会的流动人口登记簿上看到一笔记录:2023年9月,一个姓吴、23岁的姑娘,把户口迁出了书场村,迁往深圳南山区,迁出事由那一栏填了“入职科技公司”。签字日期是9月14日,那天台风过后,村里积水还没退。我找到她家老房子,门锁着,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粉白色。隔壁阿婆说,小吴走之前,把她养了五年的两只猫托付给了村东头的面包店老板,现在猫还在店里,蹲在烤箱旁边,胖得不像样。

让我把观察到的去向分个类,不精确,但跟我在其他城中村记录到的很像:

第一个去向:往产业园区里走

书场村往南三公里,是海口国家高新区的生物医药园。2018年之后,园里引进了几家做医疗器械的厂家,大量招质检员、物料员。我去厂区门口的招聘栏看过,七八张告示上有五张写着“女士优先”,岗位是流水线外观检查、洁净服管理员、合格证打印员。书场村的姑娘去过面试的不少,厂里有班车,早上七点二十从村口发车,晚上六点十分回来。我坐过两次那班车,车厢里一半是村里熟面孔,她们聊的话题从彩票号码到小孩的疫苗本,嗓门很大。

有个叫阿贝的姑娘,2019年从村里去厂里做质检,干了三年,去年升了条线组长。她跟我说:“村里堂客们老问我是不是去卖苦力?我说不是,我戴着白手套,拿放大镜检查注射器的针头斜面,空调房里一年四季二十二度。”她学的是会计,但没干本行,因为厂里给缴社保,公积金还按12%的比例交,这在村里的非正规就业里算是硬通货。我问她同批进厂的人走没走,她掰着手指算:走的三个,去了免税城、去了学校食堂、去了她表姐开的快递驿站。

第二个去向:往消费场景里走

书场村两公里内的商圈,是龙华路和友谊阳光城一带。你随便走进一个美甲店、奶茶店、服装买手店,问店员老家在哪,十个里有三个会说是书场村。这不算新鲜,从2015年村里上了“一事一议”项目、修通了排污管道之后,沿街的铺面租金涨了一倍,本村姑娘近水楼台,优先拿到铺面工位。她们白天在商场里,晚上回村里住,因为村里租房便宜——但她们多数是回自己家,不用交房租。

有一个开美甲店的姑娘,店面不大,六个平方,放了四张桌子。她店里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奶奶年轻时候在洗染坊里染布的记录。照片里,奶奶蹲在大铁锅前,用木棍搅动蓝靛水,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这姑娘现在做美甲,用的色胶里就有一款叫“靛蓝牛仔蓝”,她说灵感就是从那张照片来的。店里的客人都以为她念过设计,其实她初中毕业就出来做学徒了,先在府城学了两年,再回村开店。忙的时候一个月只休息两天,但她坚持周五晚上七点准时关门,回村看她的外婆——因为外婆周五会做裸体冬瓜盅,她必须回去吃第一口汤。

第三个去向:往线上空间里走

这部分最让我意外。村里有几栋楼装了宽带,一栋楼里住了七八个年轻女子,白天在直播公司上班,晚上还在各自的出租屋里补播。我见过一个,她在直播间卖椰子脆片,镜头里摆着打光灯和一堆塑料椰壳背景,但她身后那半面墙,贴着书场村的老地图——是她在淘宝找人复刻的手绘版,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村里每一口老井的位置。

下播后她跟我聊,说她奶奶以前就是给椰雕作坊供椰壳的,每天挑两筐去南边巷子,换两毛钱。她说:“我现在卖椰子脆片,也算从牙缝里把祖辈的手艺跟上网线了。但你别写我正经做电商,我主业是主播,副业才是记这些井的事。”然后她指着地上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来是一摞泛黄的工分本,从1971年记到1979年,里面的名字全是女的,工分栏写的是“割胶8分、劈椰壳5分、灶头帮工3分”。她说这东西是她在村委会废纸堆里捡的,拿到文化站去问,没人要,她就自己收着。

但你说所有漂亮的都走了吗?也不准确。我前天傍晚又去了一次书场村,从村口走进去,路灯刚刚亮,黄黄的。巷子尽头有个弄堂面馆,门口坐着三个年轻女人,都穿着拖鞋,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正在剥花生。面粉盆边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直播平台的购物界面。面馆老板娘——也是本村人——冲她们喊:“快点剥,你这手速,等客人来了还没剥出一碟来。”

其中一个姑娘抬头笑,说她再剥十粒就走,晚上还要回秀英港去接货,她跟人合伙做海产代发,夜里十点车到港,她得去验货。她把花生壳捏碎,扔进垃圾桶,又顺手把掉在桌缝里的一粒捡起来,剥出花生仁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擦擦手,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我时她停下,看了一眼我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说:“你在记书场村的姑娘啊?你记没记,村东头那棵老椰子树去年被台风刮倒了,树心是空的,里面有一窝野蜂在筑巢。”

我还没回话,她已经走了。那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拐进巷口不见了。我低头看笔记本,纸上的字被风吹得有点毛,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片紫荆花瓣,干枯的,卷成一小片浅褐色的弯。我把花夹进本子里,合上本,听见远处秀英港的船笛低鸣,跟震蜂的嗡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