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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多少钱一晚|夜市收摊后理发椅上的闲话

“美女多少钱一晚?”老周蹲在我摊子边,手里攥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眼睛盯着对面新开的霓虹灯招牌。我正拿酒精棉给推子消毒,头也没抬:“你媳妇知道了不拧你耳朵?”

“我说的是那个——”他拿烟头指了指招牌上闪动的字,“粉色灯箱那个,新来的按摩妹。”我这才看清,对面巷口果然多了块牌子,上面写着“足疗按摩”,字底下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玫瑰,一看就是街口广告店老刘的手艺,他做招牌二十年,画花从来只用一种粉。

“我哪知道。”我把推子搁回架子上,拿气泵吹掉椅子上的碎头发,“我又不干那行。”老周嘿嘿笑,把烟屁股掐灭在脚边:“你不是在这条街干了二十来年嘛,谁家什么底细你不清楚?”

一九九八年,我刚在这条街支摊的时候,对面还是个修自行车的铺子。老李头的摊,一辆二八大杠能拆成零件再装回去。后来他儿子考上大学,铺子盘给了卖麻辣烫的,辣汤一煮,满街都是牛油味。再后来麻辣烫倒了,换成卖手机的,贴膜那小伙子生意火了一阵,然后又是奶茶店,又是炸鸡店,谁也没想到现在挂了个按摩的招牌。

“那牌子上的电话,我打过了。”老周压着嗓子说。我没接话,拿出一把电推子,夹在虎口上试了试劲儿。这把老家伙还是九五年在街东头五金店买的,上海产的,转头带铜珠,使了三十年,比我的婚事都牢靠。旁边旧铁皮柜里还有一把进口的,德国牌子,刀头发热快,但我不爱用,太轻,不压手。

“那边说可以上门,加五十块跑腿费。”老周还在絮叨。我拧开一瓶新买的冷却液,往剪子嘴里滴了几滴,听那声音叮叮的,像个脆铃铛。“老周,”我说,“你那个是正规的按摩吧?我这把剪刀修过二三十个岁数人的耳朵根,也从没听说谁家美容院半夜上门剪头发的。”

他愣一下:“我就是问问那个‘美女’——人家招牌上写的有女技师,我问一晚多少钱,做足疗包夜那种。你想哪去了。”

“你也知道我想哪去了。”我笑了一声,拿喷壶往地上洒水压灰,水汽在灯光下起一片雾。九八年我刚到这的时候,这条街还没有柏油路,下雨全是泥,椅子腿垫了半块砖都晃。现在铺的是透水砖,前年区里统一换的,砖缝里还能看见新长出来的草芽子。街对面的路灯也换了六茬,最早是白炽灯,昏黄昏黄的,后来换日光灯,又换高杆LED,把老李头那张摊子上的车铃都照得雪亮。

“那你帮我问问看嘛。”老周不依不饶,“你在这条街熟,谁家干不干这活儿,耳朵边总有消息。”

我拿喷壶往他脚边呲了一道水:“我熟的是谁家头发硬、谁家头顶秃——前头卖烧饼的孙师傅,后脑勺旋三圈,毛流乱得跟野草似的,我他妈闭着眼都能给他剪好。美女多少钱一晚,你这话问错人了。”

他讪讪地,站在那儿不走,看我又忙活了一阵。我把围布抖了抖,上面的头发茬子飘到地上,跟上个月掉下来的柳絮混在一起,白一道黑一道。街又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麻将馆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和调音响的男声唱歌,走调走到隔壁省去,被一阵卡车轰鸣盖过去。

收摊后的凉席与铁皮柜

夜里十一点,我把满地碎头发扫成堆,拿长柄簸箕撮进垃圾桶,压了压实。收拾完了,把椅子后面的老方头巾拿下来,轻轻盖上推子机身。那台电推子一共换了三次电源线,第一次是零八年在五金店买的黑色软线,第二次是去年孩子给我网上寄的橙色编织线,接头有点松,我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

老周还在台阶上坐着,看我锁门。“那晚上到底多少钱?”他又问,但语气已经软下来,像是问一件旧家具的价钱,不是真想要,就是随口一说。我没回头,拿钥匙锁了链条锁,又把卷帘门拉下来,铁皮哗啦一顿响,最后一声闷响归位。

“你明晚早点来,我帮你剪个短寸。”我站在门口台阶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开,“那家按摩店的老板娘,我看见她白天背个书包去接孩子,手上有只褪色的银镯子。就冲这个——美女多少钱一晚,你看她也不晓得。你要真想问,明晚自己站对面等她下班。”

老周没说话,摸出一根新烟,打火机没气,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火苗一窜一窜的,闪了几下又灭。他哼哼着走了,烟没点着,捏在手里挥了挥,像摇一面小白旗。在我把铁门扣上的那一瞬,风灌进来,把地上未扫净的一撮灰卷到灯柱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