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按摩店小胡同在哪里|老城巷子里的手艺活
有人问我,榆次按摩店小胡同在哪里。我在这座城里干了二十来年推拿,手上的茧子换过几层,指节一弯能听见响。要说那地方,不在大街上,在猫儿巷中段,老槐树底下,铁皮门帘子后面。那家店没有招牌,门口挂一串旧铜铃,风一过,叮叮当当的,像是提醒人该松快松快了。
我第一次去那行,是1998年秋天。当时我刚从学徒出来,师傅说,你去猫儿巷看看老周的手法,跟咱们不是一个路子。我骑着二八车,车把上挂着个军绿色水壶,从东大街拐进巷子,路两边堆着蜂窝煤和白菜垛。走到中段,看见那串铜铃,门开着,屋里一股艾草和红花油混着的味儿。
门脸与规矩
那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摆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搪瓷缸子和一本翻烂了的《推拿学》。墙上订着几张塑料布,写着手法和价格,字是用圆珠笔描的,一笔一划很用力。老周那时候五十出头,穿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像老树根,他话少,只说了句:“先看,别上手。”
我在那儿看了三下午。他不急着按,先让人坐稳,自己绕着凳子走一圈,看人肩膀歪不歪,脊柱侧不侧。他说:“摸骨先摸气,人坐不安稳,劲就往邪处使。”这话我记了二十年。
后来我自己的店开在东关路,但隔两个月总要去猫儿巷坐坐。不为别的,就为看老周怎么处理那些拧巴的肩颈。他的手法不花哨,拇指顶住风池穴,另一只手托住下巴,轻轻一转,能听见“咔”一声轻响,像木头榫头归位。他从不追求响,说是响不响不重要,松没松才要紧。
巷子里的年月
那一片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夏天巷口有人卖西瓜,冬天卖烤红薯。老周的店一直没装空调,夏天一把吊扇,冬天生个铁炉子,烟囱从窗户伸出去。炉子上常年坐着一壶水,水里泡着几片生姜,谁躺下之前,他用热毛巾敷一会儿人的后脖颈。
后来城市改造,猫儿巷的东头拆了一片,盖了六层楼。我以为这行要没了,结果老周没走,房东也没赶他。他跟我说,“这一行,靠的不是门面,是手指头底下那点准头。”他收过六个徒弟,我算是没拜师却学了东西的那个。其他几个,有的转了行卖五金,有的去了南方,只有他还守着那串铜铃。
前年冬天,我去看老周,他坐在炉子边,手有点抖,说是类风湿。他让我替他按了一个下午,我用了他的法子——先看人坐姿,再摸骨缝,最后才下手。他躺在那张窄窄的按摩床上,忽然说:“你这就出师了。”我手没停,心里却一热。
这门手艺的细节
要说这行当的门道,说三天说不完。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 毛巾要用纯棉的,洗三遍以上才不扎皮肤,老周那几条毛巾,边都磨毛了,他还在用。
- 力度按年龄分,四十岁以下的人肌肉紧,得先揉开再理筋;上了岁数的,力度减半,多用手掌少用拇指。
- 冬天手必须焐热,凉手贴上人的脖子,那一下人一激灵,肌肉反倒绷紧了,白费功夫。
老周教过我一个口诀,写在那个烂本子的扉页上:“重而不滞,轻而不浮,慢而不怠,快而不乱。”十六个字,我练了二十年,才敢说自己摸到了边。
如今猫儿巷还在,但东头那棵老槐树被移走了,树坑填了水泥。老周的店门还开着,铜铃换过一回绳子,声音没以前脆了。他今年七十二,一周只做三个下午,其余时间养花、听戏。我去的时候,他正给一盆君子兰换土,手上戴着线手套,指头还是弯的。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又来,我也没说。我把那个搪瓷缸子里的凉茶倒了,续上热水,放在他手边。他点了点头,继续摆弄那盆花。炉子上的水壶嘶嘶地响,水汽扑在窗户上,外头巷子里,有人骑着三轮车过去,车斗里装着几捆葱。
那串铜铃忽然响了一声,可能是风,也可能是谁家的猫从门帘底下钻出去了。我没回头,知道那地方还在,只要这手艺还在,人就找得到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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