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火车站小巷子叫什么|出站口右手边那条卖汤皮的窄巷
2019年夏天,我在赣州火车站出站口躲雨,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大姐拽住我胳膊:“小伙子,住店不?往前走三十米,巷子里头,安静得很。”她指的方向是出站口右手边,两栋旧居民楼之间挤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巷口,头顶搭着褪色的蓝铁皮棚,雨水顺着棚沿砸成一排白线。那就是我要找的地方——赣州火车站小巷子,本地人管它叫“汤皮巷”。
名字得从巷子中段那家“陈记汤皮”说起。老板姓陈,赣县田村人,1998年火车站扩建那年就在这儿支摊。他的汤皮用早籼米磨浆,蒸出来薄得透亮,切成一指宽的条,浇一勺辣椒油、撒一把炒香的本地花生碎。我蹲在塑料凳上吃了两碗,辣得吸溜嘴,隔壁修表的老周递过来一杯凉茶:“头回来吧?这条巷子原先叫‘便民巷’,后来叫‘汤皮巷’的人多了,路牌都没人看了。”
巷子里的地理坐标
巷子全长大概四百步,从站前广场东侧伸进去,弯三道弯,通到八〇一厂的老家属区。地面是水泥的,但年岁久了,到处是补丁——沥青补水泥,水泥补沥青,还有几块预制板翘着角。墙面更杂,红砖、灰砖、白瓷砖贴着,有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黄泥砂浆。
东西两侧的铺子一家挨一家,没有一间是空的:
- 巷口是“平安旅馆”,招牌灯管坏了一半,“旅”字还亮着,“馆”字黑着
- 往前走六步是“赣南脐橙直销点”,三轮车斗里堆着带叶子的橙子,老板用大喇叭喊“十块钱三斤”
- 中段南侧是“陈记汤皮”,北侧是“老刘麻将馆”,门帘是深绿色的,掀开就听见哗啦啦洗牌声
- 拐过第二道弯,有个修鞋摊,老师傅姓刘,戴着顶解放帽,摊子旁边挂一串钥匙坠子当招牌
墙上贴着几张过期的房屋出租启事,A4纸边缘卷起来,电话号码的尾巴被雨洇成黑蓝的墨团。有面墙用粉笔写着“修锁换锁 139……”,下半截被三轮车蹭花了。
清晨五点到晚上十一点
早晨五点半,汤皮巷是最忙的。陈记门口架起两口大锅,一口烧水,一口蒸米浆。白雾顺着巷子上空飘,混着柴油三轮车突突突的尾气味。赶火车的人拖着行李箱蹲在路边吃汤皮,塑料袋套在碗上,筷子一掰,头也不抬。陈老板一手端汤皮一手收钱,嘴里不停:“汤皮要不要加蛋?茶蛋一块五。”
下午两三点,巷子安静下来。麻将馆里的洗牌声变得稀稀拉拉,修表的老周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老花镜推到头顶上。巷子深处卖棉被的老板娘搬出竹椅坐在门口,手里剥毛豆,剥出来的豆荚壳扔到一只红色的塑料盆里。偶尔有拉杆箱的轮子碾过路面,咯噔咯噔,是晚班火车到了。
晚上九点以后,另一拨人出来了。车站附近的旅馆老板举着“住宿”纸牌站在巷口,不喊话,只看你的眼睛。汤皮巷里那盏老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水管上晾着的拖把。陈记收了摊,隔壁的“八宝粥·炒粉”刚烧热油锅,铁铲碰铁锅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地脆。
“这话不假,巷子里的时间跟站台上不一样。站台上瞅着时钟赶点,这巷子里看的是炉子上的水干没干。”老刘擦着手上的油,跟我嘟囔了一句。
铺子的更替与铁打的巷子
三年来,巷子里的铺子换了不少。卖手机贴膜的走了,来了家“赣州特产·板鸭”;小卖部改成了快递代收点,货架上码着一排排纸箱。但陈记汤皮一直没动,老周修表也不动。还有那面墙上的铁皮信箱,锈得快看不出原来刷的绿漆,可每天早上还是有人往里投报纸。
去年冬天,巷口装了一排新的监控探头,白色的杆子,红灯一闪一闪。斜对面修车铺的老板骂了一嘴:“装这个干啥?谁去偷那些破铜烂铁?”但没谁真把那话当回事。倒是巷子里的猫比以前少了——原先五六只野猫围着陈记的泔水桶转,现在只看到一只黄色的,瘦,尾巴断了半截,见人就往铁皮棚顶上窜。
昨天我又去了一趟。陈记还在,但门口新贴了张红纸:“因家中老母生病,暂停营业三天。”老周说陈老板回田村了,估计得待一礼拜。我坐在那个塑料凳上,对面是卷帘门拉下来的“赣州特产”店,门缝里塞着广告传单。傍晚的风灌进巷子,吹得头顶那块蓝铁皮棚轰轰响,我吸了一口凉气,鼻子闻到一点米浆蒸熟的味道——不知道是从哪家窗户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