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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口区鸡婆|十样吃法五处老店三年校门口回忆

先讲清楚:鸡婆到底是么事

浦口区鸡婆,不是骂人话。老浦口人都晓得,鸡婆是指母鸡,专指散养两年以上、下蛋下到脚杆发黑的那种老母鸡。本地菜场卖鸡的摊主,你递根烟说“来只鸡婆”,他眼皮不抬,手往笼子底下一掏,拎出来的准是羽毛干枯、爪子粗糙的那只。这种鸡,肉质紧得能在案板上弹起来,炖汤要三小时起步。

我写这稿子,就是想把你脑子里的模糊印象掰碎了,告诉你去哪买、怎么挑、怎么烧,顺带讲几句这些年因为鸡婆闹出来的笑话。

一、挑鸡婆的五个硬指标

  • 看脚皮:两年以上的老鸡,脚鳞片翘起,摸上去硌手。嫩鸡脚皮光滑像婴儿屁股。
  • 摸胸骨:鸡婆胸骨硬,按不动,指尖能摸到明显的骨尖。肉鸡的胸骨软,一按就凹。
  • 查卵巢:活鸡翻过来看屁股下方,产蛋一年以上的母鸡,耻骨间距三指宽,嫩鸡只有一指半。
  • 掂重量:杀好的鸡婆净重不超过三斤半,超过四斤的基本是饲料催的,炖汤没香味。
  • 闻气味:现杀的鸡婆有股淡淡的腥甜味,冰鲜的闻着发酸,那是放了两三天的冷气死鸡

以上五条,是桥北菜场杀鸡二十年的老孙教我的。他案板前挂了块铁皮,上面用黑笔写着“不挑勿碰,概不负责”,字丑但管用。你按这几条挑,摊主不敢拿嫩鸡糊弄你。

二、五家还在卖鸡婆的铺子(坐标不变,老板换了几茬)

  • 老江浦文德路菜场东门第三间:水泥池子里养着七八只,都拴了红绳子。老板娘姓吴,看到熟客来,会从冰柜底下拖出早上杀好的,摸着还有余温。
  • 大桥北路批发市场南区C排:那边没活鸡,全是净膛的。鸡胸上用记号笔写“老鸡”两个字的,十有八九是冻了半个月的淘汰蛋鸡,慎买。要买就找推三轮车的老汉,他车斗里的带爪带毛的,才是地道鸡婆。
  • 江浦街道同心巷子里:门脸极小,挂个“修鞋配钥匙”牌子,兼卖活鸡。老板耳朵背,你大声说“老母鸡”他就转身从床底下拖出竹篮,里面躺着两只黑的,脚上还沾着干泥巴。
  • 顶山街道珍珠街卖活禽的:就一家。店主在店门口砌了个大土灶,逢年节现场帮人煨汤。你买他的鸡,他白送你一把晒干的红枣皮和两片老姜,这是老规矩。
  • 盘城街道唐路集那边:逢农历三、八是集日,有个穿蓝布褂的大姐,拿扁担挑两笼来自家村子。她的鸡婆鸡冠子红得发紫,腿上带伤,那是山林里野狗撵的。

这条路线得跑一天,现在街道改造拆了不少,能做就做。但我要说一句,最靠谱的还是文德路吴老板那间,她丈夫还在时,一天只卖五只,现在也一样,十点前不买就剩下来二天的菜。

三、鸡婆的十种正派吃法(按耐吃程度排序)

  1. 清炖盐卤:整只下锅,放两勺粗盐,加半碗老酒,不加水。小火焅四十分钟,出锅时汤是金黄的油花。蘸料只需蒜泥兑生抽。
  2. 煨汤下面:炖半日的汤兑水烧开,下一把手擀面,扔几片鸡脯肉丝,撒胡椒。
  3. 红烧菘菜:鸡块下铁锅炒到金黄,加姜片和一整头带皮蒜,倒入腌酸白菜(菘菜是浦口人冬天渍的大白菜),焖到水汽冒光。
  4. 白切蘸椒盐:鸡皮水滚三分钟捞起,冰水里过一遍,擦干。配的椒盐里必须掺点炒黄的花椒末。
  5. 板栗收汁:剥壳板栗二三十颗,油里炸过和鸡肉同烧。不要加水,靠着鸡肉自身的水汽和板栗的干香把肉烧透。
  6. 酒酿烩头:鸡头、鸡爪、鸡脏凑一碟,下甜酒酿加姜水煮十分钟。主妇趁热啃鸡爪子喝酒酿汤,说是解初冬的寒气。
  7. 红烧老豆腐:鸡切块跟炸老的厚豆腐一起进砂锅,别的葱姜少停,调料就是老抽和豆酱。
  8. 中药汽锅:不加水,隔水蒸四个小时。中间不揭盖,靠蒸汽凝成水把党参黄氏润开,出的汤碗底能落一层鸡精颗粒。
  9. 槽卤蛋冻:煮熟的鸡珍和鸡蛋皮再加黄酒槽,放凉结成的冻,早上配白粥。
  10. 炒鸡血酸菜:舍不得放的鸡血块在酸菜汤里滚上一滚,辛辣开胃,这是杀鸡的时候向摊主干讨来的门路。

四、我在通勤路上随想的几件事,关于鸡婆的含义

阳历年冬月,我在县医院住院部楼下等着,看见一个骑摩托车来的女的,踹着泡沫箱从车尾解下来。箱盖一掀,露出七八只颤抖的黑瓜子。她说是去城南一个村里收的,到了产科楼下比门口举牌子的催母子递的价格直接加了四十。

“给月子里的自家小姑娘送,摊里的嫩鸡哪有村里的母鸡懂规矩。”她跺着脚驱寒气,手在腿上擦净了递烟给我。我没接,她把烟搡回皮套里说不要嫌弃。

实际上,鸡婆的价值就是给产妇、给大病初愈的、给青黄不接的三月和冬天腊月里的饭桌兜底的。拿一块肉下锅,全家的菜都有了这口咸鲜。

五、浦口区鸡婆的地气:越便宜的摊子越难缠,但手艺从来没坏过

  • 星期三人多的时候手青了头都没停,一刀下去案板上的肉乱蹦,她对着买主吼“再挑,下一只你一摸就知道了。”
  • 滚烫的血拿到手上腥气惹大衣钩,紧贴邻居的冷柜里发白的嫩骨头标着细白条,一目见真章。

这类争缠跟菜越臭越亮的道理一般。挨过一嘴南飞的狂尘,人全往那档口来挤。说到底买鸡婆这等事跟谈话差不多,你要拿把子力气,用力撑过表皮,拨开骨缝,才识另一道光。

六、不买也能看热闹的日子

偶尔我看见铺子瓦顶上褐乌鸦一行站定了乱讥。杀净的鲜鸡肉总被叼一两缕赤红的肉丝飞到街对面梧桐树上头。老板娘拎着挂着油的菜刀指着树骂两句,就又转进狭小的柜台内照料铸铁炖锅里的滚圆泡泡。锅内是某单排的订侥:老熟客拿瓦链串好预备送一个化疗后表气的族人,老板开盖看火时时眯起眼弓腰,不许旁人看到实沉的分量。

这把炖完的汽锅再回到我手里的时候,油膜结得晶晶黄亮,那层果冻般笃厚的油盖掀走一半,我能剥到浸煮到泛丝状的前腿部肉,纤维根根明澈似松影,又横竖卧进了五顶老枝红糖颗粒的味道。谁也不嫌谁穷,碗底的残水浇了几只耐冬树丛的黄土——根深深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