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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居哪里可以找鸡|菜场后巷的活禽店与老主顾们

“师傅,你晓不晓得仙居哪里可以找鸡?”我问这话时,正蹲在解放街老桥头那棵樟树下,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葱油饼。

老周头抬眼看了看我,又低头捣鼓他三轮车里的铁笼子,“你算问对人了。我这车鸡就是从南峰菜场后巷那家进的,老板姓方,台州黄岩人,在这儿蹲了少说十五年了。”他顿了顿,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你要活鸡现杀,还是光要只鸡回家自己炖?两码事,别搞混了。”

那会儿是2017年春天,我刚调到仙居跑民生线,连菜场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老周头是台州日报的老通讯员,退休后天天踩三轮给城区几家饭馆送鸡鸭,满城角角落落他都跑遍了。

活鸡还是在后巷

仙居人买鸡认地方。早年间都在光明路上摆地摊,塑料布一铺,竹笼子里挤着七八只,你伸手进去摸胸腔子,骨头硬的才肯要。后来城管管得紧,卖鸡的跟卖菜的一块儿被赶进南峰菜场的正经摊位,可活禽还是要往后巷走——正厅里尽是些杀好的白条鸡,光溜溜躺在冰块上,谁也看不出它生前是散养的还是笼养的。

“小后生,你记住咯,鸡这东西,要看着它从笼子里跳出来扑腾两下才放心。”方老板操着那口黄岩腔,手里一把红尼龙绳三绕两绕,把鸡脚绑得结结实实,“我这儿的鸡新不新鲜,你得低头看地。”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下一看,水泥地上斑斑点点全是紫黑色的血渍,有的干了,有的才刚淋上去还是红的,边上撒着白石灰粉。

后巷不足三步宽,两边堆着空鸡笼和翻过来的塑料周转箱。墙根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每天凌晨四点方老板就起来接水冲地。那股混合着羽毛湿气和鸡粪的暖烘烘气味,冲着你脸扑过来,闻久了还真能分得出好赖——连着三天的雨水闷过的鸡笼是酸臭味,当天清理的那是潮腥味,带了甜腻的准是生病了。

我第一次跟着老周头进后巷时,差点一脚踩进下水道沟盖板的裂缝里。老周头在前头走得稳稳当当,回头喊:“年轻人当心脚下,这条沟里淹死过一只别人不要的瘟鸡,就落在方记棚子后头的第三块石板下。”

找鸡要有门道

方老板这店没挂招牌,就后巷墙皮上用红漆刷了“方记家禽”四个字,日子久了,红漆褪成暗褐色,倒像是陈年的血渍干透了。你要在仙居哪里可以找鸡,老主顾们都认这个。旁边卖粮油的老陈头时常过来串门,蹲在门口卷烟吃,看方老板杀鸡看了一辈子,没学会自己上手。

  • 上午九点半前到,方老板刚进完货,笼子还摞着摞没整理,你要翻拣挑拣趁这时候。
  • 过了中午再去,活鸡剩得不多,剩下的多半是挑剩的瘦架子,腿骨倒是挺细,看得出刚散养到半岁。
  • 你要光要鸡血和内脏,下午三点过后免费拿,方老板只宰整鸡,边角料不外卖。

2019年冬天,城区禁活禽交易的风声传了大半年,南峰菜场后巷一度封过三个月。老周头领我绕过小南门,去西垟村的临时交易点找过几次鸡。那地方更偏,村口垃圾房往里拐,左手第二间铁皮屋就是了。铁皮屋冬天冷得鸡缩成一团,方老板在地上升了满膛的炉子,倒是比菜场后巷多了一股炭火气。他坐在一条歪腿的方凳上,接了根二尺长的烟筒,闷着头吐白烟。笼子里的鸡偶尔咕咕两声,声音低得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找的是鸡,也不全是鸡

我跑了这些年线,县里粮油公司改制,果品市场搬迁,学校食堂后厨改造——大褂都没了,倒是南峰菜场后巷这排活禽摊子,风雨不动地戳在墙根底下。方老板现在见他戴个挂了十年的一帆风顺玉坠子,下巴颏的胡茬白了大半。他跟我说,再干两年就停,回黄岩带孙子去,院子里养两只芦花鸡,只下蛋,不卖。

昨日上午我又去了一趟,巷口新来了个卖卤味的小推车,油光锃亮的凤爪码在铁盘里。后巷依然湿漉漉的,石灰粉重新撒过了,白得刺眼。方老板正在给最后一只乌鸡过秤,秤砣往二斤三两的刻度上拨过去,竿子翘起尾巴停住。他把鸡递到一个穿花色围裙的妇女手里,收了二十三块钱,厚厚一沓一块的纸票子叠成一整叠,夹进裤兜的皮夹子里。

活计忙完,他抬头看见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角被烟熏黄的牙齿,说:“你这个时候来,鸡是找不着喽——都出完了。”我摆摆手说不急,蹲在墙根看他收拾棚顶吊着的铁秤。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铁链子碰着秤砣,发出三两声干涩的咣当响。方老板把秤收进木箱,锁好,又开了锁,从里面摸出一个塑料袋,装了半袋饴色的螺蛳,递过来:“我家那个说要腌这个,下酒。”那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的红皮筋勒得紧,他压了压袋口,塞回口袋去了。我不知道他口袋里还装了什么,只知道那条巷子,多少年后我再绕进去,总还能闻到那半边湿的地皮和烧过的煤灰混在一起的气味。